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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刘学洙“旧事”作品::阅读产生的一来二往
2015-03-23 13:32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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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洙

  十年前,看«大营巷旧事»,提这样的问题:大营巷,非名居非名巷,说点什么旧事来吸引我们?

  你想啊,,一个旧时书香门第的家庭,实在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事让我们眼前一亮。不过,刘学洙先生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人眼前一亮。他只是回到自身,回到周围的小天地。旧时大家族中,老爷太太、儿孙子女、丫鬟装下人、红白喜事、迎来送往,终日滋生着无穷尽的是是非非、恩思怨怨。他们在大营巷里进进出出,有梦想、有欢乐、有悲伤、养儿育女、生老病死。他们有时相互依侵着取暖,有时又被对方的刺扎伤甚至扎死。

  这些宅院旧事,早已淹没在落落风尘中,不知所往。是刘学株以他的宽容和耐心,平心静气地抚摸往事,于是那个被光阴抛掷的家族,又从远年的巷陌,款款走了出来。穿越历史烟雨,走过季节轮回,那散落一地的,是薄荷般清凉的记忆。

  其实,那就是另外一种风俗——与人的真实生活有关的风俗。它显然不是一家一户的习俗,而是那个年代这一阶层的生活;它甚至不仅仅是那个年代的习俗,它还延续到今天。比如“祖父出殡”,我们读到的这个六十年前场面庞大、礼数繁多的丧葬故事,和六十年后福州有的人家对此的铺排几乎一样。我们对风俗感兴趣,不外乎两点,一个是它远去,一个是它异己。

  刘学株在他晩年追寻旧事的日子里,他常常给我们分享一些有关他祖父母、老家的伯叔等人事,也告诉了一些关于他父母年轻时代的故事,他也去了福州老家的大营巷的老宅地,见过老家的一些亲戚。看着老宅上已经新建的楼房,想到刘门一脉居然源出于此,想来也是不尽感慨在胸。

  刘学洙像个史学家,而且是我所钦佩的那类史学家,他掇拾偏僻、边缘、零散的材料,经过一番整编、训练、偏师突起,描绘历史图景,支撑起了“旧事”的可读性。让旧事有了一些吸引力。

  十年前,«大营巷旧事»出版时,刘学洙说,这是串联逝去日子的一种尝试。

  如果到此为止,这本书真的就只是“家书”。

  然而,福州的学者有兴趣研究这一段历史的,比如青年学者连天雄,却以此书为检索,翻找出了一些和这段历史,和这个家族相关的史料,搜索、寻觅的结果就是,大营巷旧事愈加有趣。

  比如,从刘家的个案看清代科举制度的细节,补充的“十年寒窗一朝中举”的情形才显得那么生动;又比如“情字炉”的追忆,对废字纸的敬惜态度让今人很难想象。当然,还有一些因为书中人物而牵连出的延伸叙说,比如闽中先贤黄曾樾先生的故事补记;也有对旧事记忆偏差的纠正。

  过往就这样被记下来。真正的执著或许是对时间缓慢的渗透,贯注于历史的每一分秒。宏大的历史风景都有漂亮的装饰,耸立着,让人景仰。而有趣赏心的小事细节随处可见,偏偏,乐趣就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中。更难能可贵的是,就有人考古似的对挖掘出来的物件反复端详,展开想象,试着将它们连接,真的接上了,一段历史的细节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甚至还有可辨渊源的相关,以及亲切的流远。

  现在的这本新书,又放进去了一些看似无关的细节,那些远离主题的碎片,不停地游离出去,又不停地找补回来,庞杂而丰富。就像我们走在大街上,听到一个声音的同时,也听到了周围的许多杂音和噪音。或许,只有这种包含了更多碎片的混杂叙事,才能释放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生活本身。

  这种琐碎让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敦厚,像跟人聊天,像唠叨。

  刘学株把往事的纹理缕缕,把自己辛辛苦苦积累来的知识,报效生养他的地方,这不仅是一种地域的忠诚,更是文化基因的指令。

  而大营巷子以一巷旧事构成一个确凿点,这种确切的地方性,是刘学洙和围绕这些旧事继续展开研究的学者刻意强调的。也许还不能将此简单地整合到当下“以地方性对抗全球化”的时髦理论谱系中。

  在一个具有特定风俗、风景和秩序的地方,平凡人物的选择和命运,深藏着某些影响和塑造千万人的因素、结构和动态。这一脉的刘家,似乎并没出像样的大人物,也没有做得怎么样惊天动地的事业,但生活基本属于段实稳定的状态,小康大致是个主流现象。但是细细看看其中的人物,也自然各有自己的志业与生活。他们自身就是世界。也因为他们的馈留,让我们复制了当年的生存气场和仰望空间,也延伸了许多历久弥新的人世理念。

  在过去十年的时间里,基于对大营巷旧事的相互阅读而产生的一来二往,是这种看历史,找历史,写历史,还原历史的互动,对刘学洙而言,回忆或追溯故乡的人与事,是对有关自己灵魂和身体来路之谱系的归属感和自豪的认同。看山是山,所以,只需要就事论事。有人把它称为:微历史,活色生香的微博体历史重放。我深以为然。山长水远的流年,岁月幽深杳邈处的名字,世事早已面目全非,生出许多无端的况味。这些,刘学株如果不写,恐怕将会被时间或时代彻底湮没与忘记。

  所以,我相言,刘学洙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支持他做下去的就是历史本身,这对历史的理解也有关联,要有足够的细腻,你才会进入历史人物的内心,才会产生所史的怜個。十年的前后,当他着手写的时候,就去找了很多的史料,于是就发现了更多更有趣、也更复杂的事情。历史就是这样,一开始是热血,然后是矛盾,再然后等你和里面的人物和解之后,你才会有更深层的情感和观点。史学家教导我们,历史的东西,先不要说对错,先从多一点的角度去思考。

  “旧事”最开始不过是一个纵向的联系,“我”回头看;经过10年,它又形成了横向的联系,关键的历史事件,各自有了各自的线索。正因为有了先前的《大营巷旧事》,也就有了连天雄的査寻补记,补充进来一些很珍贵的第一手史料。

  而这本新书«惜园旧事»的出版,又让这种意义变得有趣起来。

  抓住具体的人,从特定的角度加以记述、映照乃至透析,很能看出人与时代的互动,看出历史的轨迹。这种与人而记史,阅人而识史的做法,中国史家历来就很重视。而刘学洙循着报人的惯性记录历史,虽然它只是自已的家族史,但是从这一门缝看出去,哪里又岂止是一个地域性家族的家长里短呢?

作者: 陈竹  编辑: 郭邱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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