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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痴王进:好书如美玉
2015-05-04 14:56  来源: 多彩贵州网-贵州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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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进,1974年生,贵州思南人,毕业于武汉大学哲学系美学专业,获哲学博士学位。现为贵州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西比较古典学、经学与中国传统政治哲学等。中国比较古典学学会会员、贵州省美学学会理事。

  每天下班回来,王进总是洗把脸就一头扎进书房,直到深夜,才掩卷休息。若是周末,则往往在书房从早坐到晚,得夫人李青几次“催逼”,才勉强去散散步。这样一个人,谈谈书房和阅读的话题,该会很有趣吧。

  但采访王进老师,一开始就感觉不对。首先是“书房”。谈及书房,他连说没有,没有专门给书一个安放的地方。事实也如此,他客厅里就摆放放着四个书架,两间屋子更是四壁皆书,甚至连餐桌上所放的也不是食具,而是笔墨纸砚。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深感人们把书房刻意化了,使其与生活截然区分开来。而他呢,书就是生活,生活就是书。再次是书。问王进老师喜欢哪一类,或是哪一本,这些都不对。他说尽管自己的“专业”是哲学,但文史哲的书都有,《论语》、《圣经》、《莎士比亚全集》、《资治通鉴》、《政治学》等各个学科的书都读,没法按照现代学科细分。

  同为高校教师的夫人李青说,大家通常都需要一个私密安静的地方来读书,可丈夫王进不一样,哪怕开着电视,旁边有很多人大声说话,甚至唱歌,他一个人照样正常阅读,丝毫不受外界环境影响。通常来说,这已经很另类了,没想到他听到此便接过话头:“如果身边没有书,那我们可以仰观宇宙,俯瞰人生,天地宇宙就是大书房,就像周恩来说的,可以读无字之书嘛。”

  自然,这样一个人,是颇为特别的。他对一切用具都不讲究,在学校里看到保安要用废弃的椅子和书架来烧火取暖,便急忙说:给我给我。然后扛回家里,找点东西垫起来就用。“相反,他对书籍极端苛求,有时甚至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李青说,买回来的书,如果看到是胶装的厚书,他就很不高兴,会直接分成两、三半以防断裂,然后慢慢读。

  读了那么多好书,王进最大的感受是:我们一定要阅读经典作品,经典是经过历代人的检验和时间沉淀的,这些有价值的书有如美玉一般,时间不仅不会令它黯然失色,反而会越打磨,越闪光。

  书里有个广阔世界

  王进对记者说,自己的父亲毕业于民国时期的师范学校,本来应该有着不错的前程,但当时时局动荡,爷爷于是说:只有当一个普通的农民,才最安全(“手捏锄把,犯法不大”)。这样,父亲变成了一个农民。但这个农民很特殊,身体弱,好读书。尽管父亲失去了本该拥有的好前途,但是对于王进来说,则是“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订有《人民日报》和《贵州日报》等报刊杂志,父亲坐在椅子上看报,我就坐在他的脚踝上,他看正面,我看反面。我自此开始读书的启蒙。”回忆往事,他语气流露着温馨与幸福。

  因为看报,年幼的王进学会了第一个词:“传真”——因为当时所有的报纸照片后面都有标有“新华社传真照片”字样。之后,父亲和当了教师的姐姐给他买了很多书,并订了《少年文艺》、《语文报》等报刊,于是慢慢就培养起了阅读的兴趣,之后沉醉其中,乐此不疲。一次,他去姨妈家玩,因为没书可看,深感无聊。央求姨妈,才好不容易从楼上的箱子底翻出几本《毛泽东选集》,他于是度过了充实的一周。“那是我第一次读到这样‘硬’的书,读完以后,我感觉自己站在高高的云端,俯瞰整个世界。”几十年过去了,王进一直记得当初的情景,感觉还是那么深。

  “我读书的最大感受就是:哦,原来除了周围的世界,还有那样一个广阔的天地!”王进颇有感触地说,阅读可以拓展生活世界的边界和加深对世界的认识。就像同是生活在花溪的两个人,所面对的物理空间尽管都是那么大,但其实每个人内心世界的宽度和广度则可能完全不同的:有的人的世界只有花溪或贵阳那么大,有的人的世界则可能超越了宇宙。原因没有别的,就在阅读。

  因为阅读,王进一步步朝着自己人生的方向迈进,并如愿以偿地当上了高校教师。

  阅读没有学科划分

  王进说,阅读不仅与个人的阅历相关,也与所处的时代息息相关。小学和中学的时候,他读文学比较多,上大学后则开始关注文学以外的书籍,如哲学、政治等。他回忆说,当时李泽厚的书是不开放的,统统放在专供教师阅读的“特藏室”里。为了阅读,他只能偷偷进去,却常常被关在里头。后来馆长知道后就对管理员说:特藏室的书可以向王进开放。就这样,他看了很多李泽厚的书,以及民国期间的《大公报》等。印象最深的,则是当时报纸记录“五四”运动爆发的新闻。

  有趣的是,本科时攻读英语专业的王进,考研时却选择了美学方向。“为什么呢?”他笑笑说,“正如朱光潜所言,如果你对哲学感兴趣,同时又喜欢文学,那有一门学科非常适合,就是美学。”他进一步解释道,朱光潜先生这样的选择也适合于自己。

  令人吃惊的是,英语专业毕业的王进,跨学科报考美学时竟然考了第一名,以至于他后来的导师非常震惊,非要见他一面。研究生期间,他把主要精力放在德国古典哲学、美学和中国宋明理学方面;后来读博,他在重点研读海德格尔和王阳明书籍的同时,深受导师、著名美学家刘纲纪先生的影响,广泛涉猎艺术等学科。参加工作后,由于受到刘小枫的影响,王进的研究方向转到古典学上。

  “古典学有个特点,那就是会自动突破现代学科的划分,所以我现在的阅读不会局限于现代学科意义上的文史哲划分,而是什么书都看。”王进解释,自己在大学和研究生期间读书,都是带着现代的眼光读的,但现在以古典的眼光重新来读,则对同样一本书的理解也不再相同。“如对公羊子的《公羊传》和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等,现在我的理解就很不同了”,他说。

  因阅读而结下的缘分

  上初中时,王进常常跑到新华书店的大柜台前看摆放着的书,但直到把所有的书目都背下来了,还是没钱买。售货员被他打动,便递给他一本书,允许他站在柜台边看,看一天都不管,一直到高中。那时,售货员有个女儿,经常踮起脚尖帮他拿书,这令王进非常感动。1992年,他高中毕业时,售货员也调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2013年,王进去思南县开会,一天去广场上散步时,碰见一个老人,双方一见面就愣住了。

  王进问:老人家,你是不是在××新华书店工作过?

  老人也问:小伙子,你是不是在那里读过书?

  “是的!”他们都如此回答。

  王进说,老人就是当年的售货员,双方当时印象深刻,因此即便过了20年,也仍然还记得。20年过去,当年的售货员已经变成了佝偻着背的老人。故人相见,分外亲切,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感慨颇多。王进问当年的小女孩,老人说如今在县城新华书店工作,他于是专门跑去看了看。当年的小女孩已经当了妈妈,孩子业已上学。感动于当年的友好帮助,王进还专门买了一本三联书店出版的《傅雷家书》,签了名,送给她的孩子。

  谈起如今的书店,王进深感档次太低,书籍没多大营养。某次去武汉,经转湖南某城市,他刻意去新华书店看了看,还是很失望。为此,他不久前回老家,便特意与母校联系,自己挑选一批书捐过去。“一个时代的人喜不喜欢读书,和书店有很大关系。”谈及此,专业为古代文学的文学博士李青老师也感慨起来,“以前都是买书人和书店老板的关系,现在都是和快递员联系了,缺少了一种古典情怀。”

  当然,如今的王进再也不用站在柜台边上看书了。因为购书太多,当当网和卓越网的送货员对他早已熟识,周一到周五把书送到贵州大学,周末则不嫌麻烦地直接送到他家楼下。“送货的小姑娘说:王老师,我读书很少,但我很仰慕读书的人。”听到这话,王进很是感动,说:当“崇文重教”的观念深入百姓心里之时,那这个社会还是有希望的。

  读书问答

  问:您记忆中自己买的第一本书是什么?

  答:记不得了。

  问:您最近买的一本书是什么?答:清末王先谦的《汉书补注》,一套共十二册,中华书局出版的。

  问:您是否知道自己有多少藏书?

  答:未统计,数千册吧。

  问:一般以哪种方式买书,逛书店还是网上购买?

  答:目前主要是网购。

  问:您每月大概花多少钱买书?答:平均应该差不多有1000元。问:您手上正在阅读的是什么书?

  答:因研究需要,目前正在读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康有为的《孔子改制考》,以及何休的《春秋公羊传注疏》。

  问:对您影响最大的一本书是?答:这个太多,如果非要说,那就是《论语》、《圣经》、《小逻辑》等。

  问:您平时阅读,网络和纸面的比例是多少?

  答:基本都是纸质阅读,99%吧,呵呵。

  问:有没有一本书,是每年都要拿出来读一读的?

  答: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

  问:如果让您只带一本书去某个地方,您会带哪本?

  答:因为旅途中阅读时间很零碎,所以常带余嘉锡的《世说新语笺疏》。此外,也常带司马迁的《史记》。

  问:作为一位哲学教师,您怎么会写《打开文学之门》一书呢?

  答:这本书是一本面向普通大众的普及读物,不是专业性的学术著作。我是哲学系的教师,但是我希望大家更多地读读文学书,相对来说,文学对多数人的熏染更大。因此,虽然这本书对评职称没好处,但我觉得知识分子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于是就写了。如果有哪个人看了我的书能得到一点启发,那我就很满足了。

作者: 赵毫  编辑: 郭邱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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