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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鲁王》传承人:宗地乡湾塘村竹林寨歌师韦幺记
2015-07-17 14:44  来源: 多彩贵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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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幺记,男,苗族, 1934年生,文盲,贵州省紫云县自治县宗地乡湾塘村竹林寨人。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孔曹严华金魏陶姜戚谢邹喻柏水窦... ”、“人之初,性本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韦幺记不曾进过学堂,但《百家性》、《三字经》、《大学》却背得很流利。韦幺记家里很穷,5岁时父亲嘱托在私塾上课的弟弟韦老保看管韦幺记,韦老保上课时就把韦幺记留在教室外,直到韦幺记8岁才跟随父亲到深山里生活。因父亲每个月拿不出1升包谷,韦幺记就没能进学堂,能记住的《百家姓》、《三字经》、《大学》,是在窗外听来的。韦幺记的记性好,每上新课,在教室里的学生往往没能记住,他却先记下来了。

  韦幺记8岁到16岁间,白天在山地帮大户人家干活,混得一餐口粮,晚上在密林或山洞居住。韦幺记有三位哥哥,父亲担怕三位长他10余岁的哥哥被抓做壮丁,从他一位打铁的二伯那里,给他们兄弟三人每人打一把长矛,一是躲在山洞或密林中,用与袭击的野兽搏斗,一是可以用来对付抓壮丁的匪兵。一天夜间,住在山洞里的父子5人听到猛兽狂叫,他们都拿起长矛,守住洞口,猛兽的声音越来越近的传过来。韦幺记听到洞口下的山石滚滚、看到洞口百米下的树木摇动,一只黑熊向他们居住的洞口飞扑过来,韦幺记的父亲让韦幺记点燃火把,父亲和三个哥哥拿起石头、长矛,等黑熊上来就和黑熊拼命,不知为什么,火把亮了,黑熊就向别处跑去。此后,父亲就给他们四弟兄排班,晚上两个人在洞口烧火烤,不准睡觉,要是有野兽和抓壮丁的兵匪,就叫醒睡着的人。在山洞里,经常听到猛兽萧杀的声音,让他们担惊受怕。一天清晨,他们父子5人准备下地干活,刚走到洞口,就听到枪响,韦幺记很高兴,认为是打猎的来了,他就到洞口下看个究竟,接着听到的是呼喊他父亲的名字,让他父亲交出儿子做壮丁,韦幺记返回洞口,告诉父亲,说有人要抢哥哥去当壮丁。他父亲说:“别怕,他们不敢用枪伤咱们,要是你哥哥他们中枪了,他们拿去就没用,等看看,要是他们上来,我们有长矛,就和他们拼了。”韦幺记的父亲没有回话,父子5人,手里都拿着武器,等待开战。10分钟过去了,抓壮丁的匪兵又连续开枪,此时,山谷里传来几只黑熊凶猛的吼声,韦幺记在洞口看到几只大熊向抢响的方向冲去,扛枪的匪兵返回来路,狼狈飞跑,看不到踪影。韦幺记的父亲说,熊是不伤人的,熊看到火,就认为是人,自己就走了。但人也不要去伤害熊,刚才听到枪响,熊认为将要被伤害,就出来搏斗。兵匪走后几天,韦幺记干活回洞,有只大黑熊在路坎下,抬头看到韦幺记,父亲虽说熊不伤人,但韦幺记看到熊张开了大嘴,很害怕,吓得尿都洒出来,淋湿了裤子。黑熊看了他两眼,叫了几声,然后看看天,就朝别的方向走了。此后,韦幺记遇到熊虽有提防,但不怎么害怕,熊也不曾伤害过他。

  韦幺记父子5人,每年在山洞或森林里要呆上8个月,其中3月、7月、8月这3个月的晚上,在山上守庄稼,生怕猴子、黑熊糟蹋包谷,另外的5个月是躲壮丁。一年能在家里住,也就只有4个月的时间。韦幺记的母亲也帮大富人家劳作、喂猪,到山里送包谷面给他们父子5人。韦幺记学唱史诗,是在山里。9岁时,他的父亲告诉三个哥哥,要记下史诗,把苗家的种子(史诗)留住。三个哥哥都很听话,他们白天干活,晚上由父亲教唱史诗,三个哥哥一起学唱,韦幺记还小,他的父亲就说,大一点再学唱。父亲教一句,三个哥哥就跟着念一句。父亲教两遍,旁听的韦幺记就记下了,父亲教十多遍,三个哥哥还没有谁能记下来,韦幺记学会唱后,就睡着了,半夜醒来,三位哥哥还没有完全记下父亲教的内容。每天早上起来,韦幺记就唱诵父亲晚上教的内容,深得父亲的喜爱。在山洞的二三年间,父亲教给三个哥哥的内容,韦幺记都记下来了。三个哥哥总是记住这段忘了那句,后来就没有学唱了。

  韦幺记的父亲是方圆十里闻名的歌师,史诗唱诵很完整,请他举行治病仪式的人个个满意、佩服。韦幺记12岁的时,父亲就带他出入葬礼,熟悉葬礼仪式中的各种程序,又教给他各种举行治病仪式的本领,14岁就开始在葬礼上唱诵史诗。韦幺记第一次唱诵史诗时,围观的男女老少很多,他肩扛大刀,头戴斗笠,心跳加快,两腿打颤。好在他对史诗已烂熟于心,唱诵很流畅,唱诵时声情并茂,很多老歌师暗暗佩服。唱了第一次后,每到丧事,老歌师总叫他参加唱诵,他这么小就出师,同行都夸他父亲教子有方,在同行面前,他成了父亲的骄傲,而韦幺记却不满足父亲教给的内容,无论走到哪里,都虚心向别的歌师学习技艺。

  “共产党很好,国民党收刮百姓,让我们做百姓的没饭吃没衣服穿,要是共产党不来,肯定有很多人饿死。”韦幺记这么说。韦幺记小的时候,家里教不起赋税,就卖土地,没有土地,一家人就帮别人干活,当天得一餐饭吃,收庄稼了分得一点粮食,吃不饱,经常饿肚子。韦幺记原不是湾塘村竹林组的人,他是戈抢村格然的,土改时,韦幺记一家很穷,没房子住,政府就把竹林寨地主的两间房子送给韦幺记,这样,他就一个人从临近的村寨格然迁到竹林寨。

  韦幺记为人正直,淳朴勤劳,乐于助人,虽刚搬到竹林寨,但寨子的老人都夸韦幺记是颗好苗。竹林寨有个叫杨勇妹的漂亮女孩,逢年过节时,很多别寨的小伙子都到竹林寨的寨口,以丢包的名义前来试探,看看姑娘是不是喜欢自己,无论邀请的人是谁,姑娘都不把自己的包丢给对方。其实,在韦幺记来到竹林寨后,杨勇妹就暗暗的喜欢上韦幺记。春节的一天,杨勇妹打扮得很漂亮,第一个走到竹林寨的寨口,韦幺记也来的早,杨勇妹开口说:“幺哥,你可以和我丢包吗?”心里喜欢杨勇妹的韦幺记满脸通红,高兴地回答了杨勇妹。两位年青人丢了十多分钟,寨上的其他男女姑娘也来了,于是两人便借口说到别的寨口看看热不热闹,一路说了很多感情的话,到看不到寨口时,两人就私下定了感情。那年的正月十七,湾塘村一组的罗老毛家来提亲,罗老毛是湾塘村杨勇妹的表哥,舅舅家的。父母要把杨勇妹包办给湾塘村一组的罗老毛,说是回门。按当时农村的习俗,杨勇妹虽不喜欢表哥,但非得嫁不可。次日,杨勇妹找到了韦幺记说了此事,韦幺记也没办法,两人痛哭。苗家说媒有规矩,父母明明同意,但媒人第一次说媒时,父母都说我们的女儿针线活没有学好,没有做会,等教会女儿做好针线了,我们再谈女儿的婚事,现在我们同意了,怕左邻右舍笑话我们女儿的针线活不好,第二次媒人到时也不同意,说我们的女儿长身体不长心,不会伺候老人父母,等她的心长了,我们再说她的婚事。第三次就同意了,说我们的女儿不会做针线,心也没有长,但媒人的心长,男方的家人不嫌弃,我们同意了,女儿不会拿去你们要教会,女儿不懂你们要教懂。说媒期间,每次都要选最好的日子,说媒的当晚,媒人和主人共吃一餐饭,女方家当晚煮的饭不能夹生,饭里的锅巴太黑也不吉利,鸡卦不好就不能成亲。媒人带上一包红糖,第一次到杨勇妹家,杨勇妹的母亲煮的饭里夹生,吃饭时媒人和主人都有种不愉快,杨勇妹的父母说,糖是舅舅家的要吃,女儿的针线还没要学好,你们拿回去吧。第二次来说媒,杨勇妹的母亲煮的饭有黑锅巴,杨勇妹的父母说糖是舅舅家的要吃,女儿长身体还没长心,你们拿回去吧。第三次来说媒,杨勇妹的父母说,女儿虽然针线没学好,女儿长身体没有长心,但糖是舅舅的,我们收下了,你们拿女儿的衣服,拿去和舅舅家男儿的衣服放在一起,你们就用鸡卦来问问我们的祖亚鲁,你们就用鸡卦来问问我们的祖奶奶,要是他们同意了鸡卦就好。媒人拿了杨勇妹的衣服,回到罗老保的家,罗老保的父母见到媒人拿了衣服,心里高兴,抓来一只羽毛最好的鸡,杀鸡来看卦,鸡卦不吉祥,媒人说,我们第一次去说媒吃夹生饭,第二次去说媒吃黑锅巴饭,今晚的鸡卦不吉祥,他们两个年青人命上只有缘分做姊妹,没有缘分做夫妻,你们另请高人,我们再也不能帮他们说媒了。就这样,天意助人,杨勇妹回门的包办婚姻没有包办成功,媒人从舅舅家送回杨勇妹的衣服,杨勇妹的妈妈刚把糖退,杨勇妹马上找到在高山砍柴的韦幺记,要他赶紧找媒人来说媒。也奇怪,三次到杨勇妹家说媒,次次顺利,韦幺记顺利娶到心爱的人。

  杨勇妹嫁给韦幺记后,韦幺记经常外出唱诵史诗,经常帮助别人,韦幺记疼爱妻子,找到妻子说,你一个人家里家外操劳,我不唱诵史诗了吧?通情达理的杨勇妹说,别人有困难,你不去帮,怎么了得?活路不成多天做,喜欢史诗的韦幺记感动得流泪。韦幺记除了会唱史诗,还会木匠和石匠,石匠做得好,木匠手艺更好。韦幺记摸摸自己光了的头告诉我说,我头上的头发差点掉光了,那是我学做木匠时掉的,我一个字都不认识,做木匠全靠记忆,尤其是木房,给别人建造时不能有差错。我到很多地方建造木房,建造的房子有一百多栋,5柱、7柱、9柱我都主持建造过,从来没有出差错。韦幺记建造木房,和唱诵史诗一样,没有收过任何一分钱,只是帮忙。我说,你到处去帮别人,那家里的活怎么办?韦幺记说,家里的活,都是别人主动过来帮忙,我经常出去帮别人办事,我还做过媒人,不要请,只要我家忙,别人都会主动过来帮助我。我说,你做媒,做过包办婚姻的媒吗?韦幺记告诉我,他做媒时,无论是哪家,他都把男方家的好坏情况、包括男方的人品都告诉女方家,由女方家根据情况决定是不是同意。女方家父母同意了,还要当面问女方,如果女方不同意,也不勉强强制,有时女方不同意,父母强制的,韦幺记就做女方父母的工作,由孩子自己选择。

  韦幺记在方圆十里,人们都公认他为大歌师,他的史诗唱得很好,给人举行治病仪式,效果也奇特。文革来了,当时韦幺记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村支书从区里开会回来,召集各生产队的队长开会,就是讨论湾塘村从事牛鬼蛇神活动的事,期间通知韦幺记到水塘区里参加劳改,并强调说,要是韦幺记不去,就让民兵来抓他。韦幺记什么也没说,回到家,让妻子准备30斤包谷面,告诉妻子,要去小劳改,家里大小的事,交给妻子去办。听到韦幺记唱诵史诗去小劳改,韦幺记帮助过或没帮助过的人都来送行,并告诉韦幺记,他家里的大小事,不管他小劳改多长的时间,村子里的人都会长期帮助他。在村子里邻居们的送行中,韦幺记离村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乡邻们送行的视线中。

  韦幺记的小劳改是在水塘进行的,自己背了30斤的包谷面,到小劳改队,早上到河里把石头抬上岸边,然后扛到区公所的坝子里,一个早上抬上百次。下午是思想改正学习,三天后,韦幺记被小劳改队伍推荐为劳改队的小组长,每天劳动,下午学习,他带的小劳改队伍劳动积极,思想改变快,本来要小劳改一个月,但20天他的小劳改队合格,全部被释放回家。参加小劳改放回后,韦幺记没有放弃唱诵史诗《亚鲁王》,每到葬礼,他任然去唱诵,她的妻子担心,害怕被抓去劳改,韦幺记对妻子说,学会了就要帮助别人,再劳改也没什么。

  韦幺记已78岁,然记忆任不减,唱诵史诗任流畅、清晰,截至对他进行前程录音时,他在葬礼上唱诵史诗上千次,为村民举行治病仪式近万次。韦幺记有后继传承人韦小天和韦金华,其中,韦金华是他的得意门生。现在韦幺记的孩子都到广东打工,他住在红岩村打老组女儿家,和他们一起生活。

作者:  编辑: 郭邱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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