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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有约
2015-08-14 11:40  来源: 多彩贵州网-贵州日报
贵州手机报 | 新闻客户端  | 新闻热线:96677 | 投稿

  每一次离开我,吉吉都那么兴高采烈。

  结束了一天的课,我迅速赶往公交车站。如果时间卡得准,我能到火车站送她。电话里她有些担忧,问我,如果她已经进站了怎么办。我说,我就在外面听一听火车的鸣笛再回家。

  事实上,我们几乎在相同的时间到达同一个公交车站。车来了,她执意自己提着行李箱跟着乘客往里走,我紧跟在她身后。上车后,她找到一个座位,侧身贴靠在窗边,给我空出一个可以落座的位置。公交车到达火车站,她仍然自己拖着行李箱,牵着我的手走得坚定。尽管是旅行,但那一刻,我感觉到她正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远离。

  四岁时,她第一次跟我远行。我们从贵阳出发,到达盘县,然后去铜仁,最后一站是凤凰。记得那次行程20天,她一点不需要我照顾,我开会的时候,她一个人自顾自地玩,竟没有给我添一丝麻烦。

  五岁那年,一次带她和小朋友玩,因为她不守规则,让我很生气,牵着另外的小朋友就走,她远远追在我身后哭着大声地说,我从来都是一个孤独的孩子。现在想起她当时的神态和语气,我都会有一种心如刀绞一样的疼痛。

  2011年,她六岁。我很长时间都在外地拍摄。有一天傍晚,我们结束拍摄回到驻地餐厅吃饭,刚坐定,就接到吉吉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就听见她哭泣着说,妈妈我想你,我想你。那一天拍摄尽管结束了,但因为过程中诸多不顺,突然听到她的声音,酸甜苦辣翻江倒海往外冒。我克制着情绪,冲进夜色,一边对她说,不许哭,妈妈也想你,但妈妈就不会哭,其实眼泪已经疯涌出来。她仿佛就只为听见那一声劝,说了声哦,妈妈再见,就挂断电话,语气里已经是破涕为笑。

  2013年我在东莞任教,假期接她过去,很想把她留在身边。假期结束,送她走的那天,东莞刚下过暴雨。我们在避雨的时候,吉吉突然对我说,妈妈,可惜我没有陪你去松湖和可园。我扭头望着稠密的雨幕,好容易才将泪逼了回去。车启动了,暗色的车窗遮住了她离去的面容,但我感觉得出她的欣喜。我带她到东莞的那天,是暴雨刚过,没想到她离开,又遇暴雨初竭。浓浓的离绪紧紧裹着我,让我迈不动脚步。我伸手在包里抓出一把头天溜冰时买的瓜子,一粒一粒咬开,那样缓慢地,让一些力量逐渐凝聚回来。我在车站徘徊了一个小时,咬完了最后一粒瓜子,才乘上公交离去。

  石竹新花园的房子我把它叫做家了。这是一套紧挨着学校的房子。学校的楼下有游泳池,是在那里,她学会了游泳;从家里出去两站的玉兰大剧院,是她在那里看了真人剧《小美人鱼》、《小丑嘉年华》的演出;陪我去白沙塘的时候,是她拾了坠地的芒果带到石竹新花园种进土里;雨后的小区里会遇上拳头大的蜗牛,是她和我蹲在那里看着蜗牛慢慢爬进茂密的树丛。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留下她。

  如果可以带有遗憾,我愿意这一切都交给我。即使心里那么疼痛着、丝丝缕缕牵挂着,我也愿意她迈出步伐,头也不回。我不知道怎样面对那个到来,她长出羽翼,振翅而飞的时候,我会多么眷顾。但是我暗暗告诫自己,蒲公英的爱,就在于放手。

  我庆幸带她走过一些路,淋过一些雨,留下一些记忆。一辈子并不长,能够让女儿黏我的日子也并不多。我说过,我要成为女儿的故乡。故乡是她可以回来的地方,但我却希望她走的时候义无反顾。

  没有来生,我只相信这一世。

  这一世,她是我的女儿,那个小小的,快乐的,狡黠的,顽皮的,善良的,无拘无束的,女儿。

  这一世,一定要美好。

作者: 宋小竹  编辑: 郭邱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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