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拍 是一场对陌生人的单恋

2016-11-29 09:26  来源:北京青年报

  [摘要]。“拍照可以让我从每日独处的空间里走出来。我爱我拍过的每一个人,他们能给我好多好多的力量,而有趣的是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搞得跟单恋一样。”

  本月,“街拍中国”2016年度摄影师群展在北京798映画廊艺术中心举办,展出了十位“年度街拍摄影师”的129幅作品。

  展厅的最后一部分,展示了“街拍中国”过去几个月中,由五位导师带领摄影师在五个城市展开的录像。“街拍中国”2016年度街拍摄影擂台赛,是中国首次以“街拍”形式设立的大型摄影赛事。今年4月1日由图虫网发起,其间,还组织了哈尔滨、合肥、上海、广州、北京5座城市的线下工作坊,五位导师由图虫网总监严志刚和他邀请来的四位好友——王身敦(英国)、刘涛、王轶庶、张海儿担任。25位从网络筛选出的摄影师,得以跟随他们在最熟悉的街头巷尾一起拍摄并进行拍照以后的交流。

  街拍似乎是对陌生人的单恋

  “男,武汉人,懒惰。跟很多年轻人一样我也是一个自命不凡却不辨菽麦的人。”王劭立是“年度街拍摄影师奖”十位获奖者之一,他这样介绍自己。“拍照可以让我从每日独处的空间里走出来。我爱我拍过的每一个人,他们能给我好多好多的力量,而有趣的是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搞得跟单恋一样。”

  听上去最拽的“街拍王”最终归了瞿凯伦。“我从事摄影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2000年开始已经16年。一开始是执迷不悟地拍花花草草,两年以后我看了一个展览‘纪实在当代’,看了这个展览以后我忽然变得‘郑重’了。我连续看了两天,我在思索——花在一百年以后还是这样的花,要拍人。所以我现在一直在拍人。”在他看来,街拍最有意思的事,“就是你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我喜欢在大街上安安静静地拍照,街上就是寻找感觉的地方。十多年来,遭到动粗、漫骂、白眼、删片是常事,但在强烈的兴趣下,这些都不算什么。”

街拍 是一场对陌生人的单恋

摄影/瞿凯伦

  观看别人与观看自己

  合肥摄影师刘涛有一个更网红的名字——“抄表工刘涛”。他在每天上班抄水表的过程中去拍一些照片,然后每天发微博,每次至少发几张、几十张照片这样同步来做。

  说起街拍,他满眼是纯真的快乐。“我上班特别重复、机械。在街上拍照的时候,我那个区域也一直没有变,但它里面却非常丰富。重复的路线其实能够看到很多丰富的生活,比如医院里面、医院外面,冬天医院什么样。我会在那儿从七点钟拍到八点钟、九点钟,每天都去,能看到很多生活中的事情。”

  严志刚跟刘涛一起去逛他那几条街,“刘涛对所有他走过的路的每个细节都很清楚——这里有个模特,几点钟这里光线会射进来,这里有个框,下次有人经过的时候,我要把那个人的头框进那里面。”

街拍 是一场对陌生人的单恋

摄影/刘涛

  刘涛非常满足于在这个过程中的看见:“我到学校门口看到很多人去接孩子放学,每天重复,然后再转一圈到菜市场,到医院门口。你每天这样的话,你一个月能够看到很多别人可能在办公室里或者是在家里、在商场里面看不到的东西。有时候我想,我要把这些看似碎片化的进行一些梳理和整理。我在回看这几年、每个月发的照片的时候,也会回看自己的一些体验,一些画面确实是像源源不断地在和你对话。我以前是一个从来不会去看别人生活的人,可能和周围我看的人一样,他们不会看别人生活,只会关注自己的,我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买了自己的菜、拉着自己的孩子,就不会观看别的任何东西。所以像这样把观看分享给大家,我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拍照片是摄影师的解药

  作为一个街拍选手,在路上与人发生冲突时怎么办?应不应该去发生冲突?

  在这个问题上,严志刚觉得他的好朋友张海儿是一个反例:“我跟他曾经在一个单位共事过,我经常看到他面红耳赤地从外面奔回来,非常恼怒地说我今天又跟谁发生冲突了,甚至有的时候脸上带着伤痕跑回来。他跟王身敦老师在我眼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摄影师,王身敦总是很绅士,彬彬有礼,去等待瞬间发生。张海儿永远是像猛兽一样扑过去,用广角,然后灵活地移动着步伐,像跳舞一样。”

  张海儿不得不为自己辩解:“在街头拍照,事实上不可能像大家描述的我的那种状况,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为了照片就不顾一切地和人家扭打起来。这从技术上来说也不可能,因为你的照相机非常昂贵,扭打起来最终输的那个一定是你,或者有最大损失的那个一定是你。其实拍照的人在街头,除了少有能遇到的特别友好氛围,大部分情况下摄影师是非常孤立无援、忐忑和充满惧怕的。所有的经验让我觉得,实际上并不存在那么一种被拍的无辜者和穷凶极恶、想从被拍摄者身上掠夺一些什么的那样的摄影师。摄影师不是强盗。”

  在张海儿看来,问题在于“摄影师有很不一样的个性”,“每一个摄影师都在拍照中呈现出不一样的行为方式、特点,有的摄影师也许人们会认为非常安静、非常温文尔雅,但是也应该允许像我这种投入现场的时候肾上腺素会紊乱。我的所有照片都是下意识的,那是怎么样的一种下意识呢?这种下意识是你所有知识的总和,它在那个瞬间迸发出来,仅此而已。”

  2010年度马格南图片社基金获得者王轶庶则说得更绝:“我觉得好的摄影师都有一种病。如果这个人活得特别阳光、积极、健康,三观也很正,他可能做不了一个好的摄影师。当然,我也不是说摄影师就是病态。我记得很早以前看过一句话:每个人生下来都是一种中毒的状态,人的一生就是在找自己的解药。每个人的解药都不一样,可能摄影师,拍照片就是他的解药。”

作者:雨雪霏霏 编辑:郭邱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