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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深处是母爱
2017-05-26 15:57 来源:贵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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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粽飘香,母亲包的粽子的清香味在我味蕾深处被唤醒。

  孩提时代,家里生活困难,但母亲仍坚守“空时不空节”的古训,使出最大能耐让孩子们过好每个节日。

  端午节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节前几天,母亲开始做准备工作。她一个人钻进后山坡的小树林里采摘粽叶,安排哥哥爬上十多米高的棕树上砍下几束棕树叶,把平时舍不得吃的糯米从陶瓷罐中小心倒出。

  母亲通常是五月初四晚上包粽子,五月初五早上煮粽子。五月初四下午,母亲把糯米淘净后浸泡好,将粽叶清洗干净,把棕树叶撕成无数棵小丝线作为包捆绳,一切准备就绪。吃了晚饭就开始包。她发挥聪明才智,因陋就简,将一个长脚木凳竖立起来,正好形成稳固的“三角鼎立”,用几根小木棍横架在长脚木凳上方的两脚中间。我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母亲麻利的将几片粽叶卷成一个漏斗形,然后将白生生的糯米舀进漏斗里,再用筷子插几下,直到没有空隙才包裹严实。随后将丝线的一端咬在嘴里,另一端用手抓住,并在包好的粽子外围使劲有规则地缠绕几下,再打上一个死结,这样粽子就包好了。母亲将一满盆糯米包完,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粽子挂在长脚木凳上,像一座小山。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料理起过节的大餐。她把粽子倒进锅里,加进适量井水,盖上大木锅盖,将灶孔的干柴点燃,锅中的水慢慢开始升温沸腾。没有白砂糖,她就用黄豆炒干后磨成细粉,作为蘸料,还煮了许多瓜豆和蔬菜。睡梦中的我,被一股香味撩醒。

  当家人围坐,母亲把粽子刚端上桌,我就迫不及待地第一个抓起了粽子,扯开散着热气的粽叶,咬上第一口白嫩的粽粑时,糯米、粽叶、棕树叶三种味道融为一体的清香味迅速窜满口腔和鼻腔。

  1987年,军校放暑假,我从千里之外一路风尘回家,也是我当兵四年后第一次与父母团聚。那一天,天气炎热,我是在菜地里见到了母亲,她一个人猫着腰正在割菜叶,我连喊了几声“妈”,她半晌才起身寻声回头看我。那一刻,我见到了六十多岁的母亲,却是一位头发稀白、脸青面黑、目光呆滞、神情麻木、气微声弱、勾腰背驼的老太婆,我的心一下凉到了“冰点”。才四年光景,母亲像穿越了四十年风霜,完全变了一个人。当年参军时,边疆的战火硝烟还未散去。离家那天早上,母亲强忍离别的泪水,苦笑着站在门口目送我出发。当她收到我的第一封信时,抱头大哭。

  母亲很坚强,多年来一直与哮喘病抗争,加上她想儿心切,加速了身心衰老。我回家了,她的精神劲又好了起来,总是想尽一切办法为我做最好吃的。

  一天中午,我午睡醒来没见母亲,便四处寻找。听邻居说母亲到对面山上摘粽叶了,她是趁我睡午觉时悄悄去的。母亲病得身体极度虚弱,就连用吸管喝饮料都吸不进嘴里,但居然一个人能爬到湿滑陡峭和布满荆棘的山坡上。我赶紧一路小跑到山坡上去扶她,她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她坚持摘了一大袋粽叶回家。她用颤抖的双手艰难地包完粽子,虽然粽子的外形大不如前,但味道还是和我小时候吃到的一样纯香。她说,家中没有好吃的东西,你从部队回来,端阳已过了,你喜欢吃粽子,就算是给你补过一个端阳节。我吃着吃着哽咽了,泪水在眼圈里打转。这顿粽子饭,是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意义非凡。

  与母亲团聚的日子幸福而短暂,这次离别却成了永别。

  时光如流水,三十年过去了,冲淡了许多往事,但那绵厚而久远的粽香已然成为我味觉的重要基调。此后每到端午节,我吃到各种花样翻新的粽子,都会与之比较。母亲的粽子不仅代表了淳朴的乡村风味,更体现了一个农村妇女质朴而深沉的母爱。母亲用脚步丈量的山坡,曾酸楚到窒息的离别,全都被时光酿成了甜甜的回忆。

作者:田景洲 编辑:郭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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