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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斋随笔》:守拙不趋巧,该方怎斫圆
2017-07-04 14:50 来源:贵州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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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当自在,何必利名牵。守拙不趋巧,该方怎斫圆。一心期向善,万事忌求全。悟得此中意,融融俯仰间。”

  【编辑推荐语】

  散文集《守拙斋随笔》由“故里流光”“山川履迹”“师友追怀”“文苑漫谭”“语林杂俎”“书窗琐语”“拙斋序跋”等七卷组成。
书名中的“守拙斋”,是作者袁本良先生的斋名,出自其《自励》一诗:“人生当自在,何必利名牵。守拙不趋巧,该方怎斫圆。一心期向善,万事忌求全。悟得此中意,融融俯仰间。”
透过这部题材多样、饶富理趣的文集,读者可以看到一位淡泊名利、多面立体的“守拙斋”学者的形象。

  《守拙斋随笔》序(戴明贤)

  本良的语言学专著已出版多种,诗词也出过两集,唯此外的长短文字一直任其散置,成为友人们不时议论的话题。现在见到了沉甸甸的一摞校稿,惊喜之情不言而喻。

  我们两家是两辈人的交情。他尊翁世昌先生于我是父执辈,我小时候天天见到他:在洋灯下旁听他向店员们讲三国演义、曾文正公家书,圈评临仿;我把“刘玄德初领徐州牧”念成了“徐州收”,得他莞尔纠正;连平生喝的第一杯白酒也是从他手里接过来的。本良长兄本忠和我是玩伴;长姊素芬是高班学姐。本良是老幺,比我小得多,数十年后始得晤面,却结成胜似手足的情谊,时常奇文同赏疑义共析;多次与一帮同心乡友把臂漫游、持杯闲话,更是老来千金难求的赏心乐事。

  本良自号守拙斋,守的是什么拙?他正直孤洁,拙于钻营,拙于躁进,拙于攫取,拙于蝇营狗苟;把精力倾注于读书治学、授业育人、纵览山水、吟诗填词。他守的其实是老子的“大巧若拙”。世间无数小巧者,在名缰利索的圈套里机关算尽,丑态出尽,到头来算笔总账,毕竟是得少失多。

  我知道本良用网络写下了很多长短文章,也读过一些打印件;但这部书稿篇幅之多,质量之高,仍令我惊喜不已。这些文章平实而风规自远、广博而不激不厉,信息量大,可读性强。

  本良秉诗人之善感气质,敏感细致;饱读诗书典籍,腹笥广博;受严格的治学训练,思维缜密;又洞悉世事,理性清明。各种因素的融冶,造成他文与人的高度统一。书中思亲怀友之作,语近而情深。那篇回忆父母的《我的伯伯婶婶》,一缕浃髓沦肌的孺慕思绪如持茧抽丝,绵绵无尽;我读初稿时,几次止不住堕泪。忆念乐光彦、王锳诸师友的诗文,都透出至性至情。说山道水,则自然与人文结合无间,厚重而隽永,《盘江观桥》和《东林旧迹感怀》都是好例。评诗论词,自应有体制格律的理性知识,但更须有敏锐的艺术感觉,才能拈出三昧,不至于隔靴搔痒;本良既是出色的诗人,又是资深的古汉语教授,写这种文字如庖丁之解牛。书中评朱自清、微波楼、乐砚翁等老诗人之作及散见它篇的许多有关诗词的见解,真知灼见比比皆是;散见于文中的他自己的诗,从中可以窥见他诗词上的才华和功力(本良的山水诗词又多又好,情景交融,一派天人合一气象,遥接王孟之遗绪,我常据以为蜗居神游之具。唯不入本书,有待《我在白云边》诗集的问世)。写《语林杂俎》一类知识性小品,在本良更可谓游刃有余,涉笔成趣。我弄小说散文,对家乡的民谚熟语极感兴趣,但疏懒不喜语法理论;而本良把语法写得饶有趣味(诸如《骑马字》《白字二议》等篇),让我边读边笑。《称名与称字》《说“尔”“汝”》等篇,涉及小说、影视、报刊文章中许多常见的错误。至今我儿子仍在收到“向贵家父(或‘乃父’)问好”之类的短信;一些总体还算认真的古装影视剧中,“学优而仕”的官员把自己家称为“府上”;此类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举不胜举。这类文章,固然是说也白说,但白说也得说;都不说,“令尊”真要禅位“贵家父”了。

  本良此集话题非常广泛,引例之多更是惊人。范围从四库典籍到中外杂著,从诗词散文到小说戏剧,从书面到网络,从市井行话到麻将术语,甚至有美国科幻恐怖电影,令我“大跌眼镜”!他是攻语言的,我是弄文艺的,他那座城对我固若金汤,寸步莫入;我这片阵地却被他全覆盖了。

  本书后记说:“我素来拙于写散文随笔一类的文字。本书名以‘随笔’,实在是因为找不到更为合适的名称。收入本书的文章,不唯内容芜杂,文字亦嫌伧陋,难副‘随笔’这一雅名。不过,‘随笔’一语,在现代人所习用指散文中一种颇为灵巧优美的文学体裁之外,还有一个出自前人的‘随意笔录’之义。”我要借东坡两句诗以驳之:“书须瘦硬方通神,此语不公吾不从。”本书题材和文体固然多种多样,但都统驭于作者清明深远的人文情怀,读了并无杂乱不谐之感;并且觉得正是这本题材丰富、体裁多样的集子,充分展示了本良学者兼诗人、善思兼善文的优长;与专著和诗词相辅相成,更多面、立体、鲜活地让读者见到了守拙斋主“这个人”。即以“灵巧优美”为标尺,亦足以副之。信手举《闲话闲话》为例:

  说起“闲话”,自然想到朱自清先生所说:

  只有闲谈,以消遣为主,方可以算是无所为的、无所用心的说话。人们是不甘静默的,爱说话是天性,不爱说话的人究竟是很少的。人们一辈子说的话,总计起来,大约还是闲话多,废话多;正经话太用心了,究竟也是很少的。(《撩天儿》)

  朱先生此语,不仅说明了什么是闲话,而且说明了闲话于人之不可或缺。

  闲话既以消遣为目的,所以得先有闲情逸致。的确,三五至亲好友,或“席拥飞花落絮”,或“炉烹白雪清冰”,随着兴之所至,你一言我一语,悠闲自在地“撩”(又写作“聊”)起“天儿”来(当今北京时髦的称呼是“侃大山”,犹川话“摆龙门阵”,此间则谓“吹牛”),未始不可算为人生一种乐事——要知道,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今天,这种胡侃海吹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只是这样的闲话不仅要人闲,首先更得心闲;也就是说,心里头不能搁着事儿。如果食米告罄,等着买粮下锅;银行催款,愁着生意难做;子女毕业,想着托人找门子安排工作——有如此种种念头在琢磨,必然会影响闲话的消遣情趣。

  闲话参与者的身份和品性是最重要的。按朱先生的意见,地位差不多,职业相近的人聚会,话题便容易找些;若是其中夹上了地位相殊或职业不近的人,那么除了真正意义上的“撩天儿”(即说说天气)之外,便难以找到其他“共赏”或“同情”的话题。天气自然什么的,人人都可以谈;然而交际双方如果仅有天气可谈,便只是彻彻底底的“寒暄”(天冷啦,天热啦),还算不上够资格的“闲话”。“今天天气哈哈哈”这种世故人的口吻(鲁迅《立论》)在闲话中是用不上的,它反倒常常出现在一些正正经经的场合。由此可见,无拘无束、洒脱自如的闲话,必须在互相了解品性并有共同志趣的前提下才会得以实现。如果心性儿不同,甚至互有猜忌,那便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提防犹恐不及,怎敢打开话匣子天南地北地“神聊”?

  闲话只为消遣,并无明确的功利目的——正因为没有功利目的,人们也才需要它。试想人生如事事皆有功利目的,那该会活得多累。然而,闲话却应该是有益的,它有利于丰富生活,调节身心,有时也有利于增长知识,增进友谊。闲话虽然以海阔天空、散漫不拘为常,但话题谈资也还有个格调和品味的问题。闲话的内容自然以于社会于人生有积极意义者为好;最低限度也该于己无损于人无害。所以,张长李短之类的“说闲话”,不属我们这里所说闲话的范畴。我们所说的闲话应该有助于调节生命而不是为了浪费生命。如果只是“招邀一些不三不四的闲人,花费一些不明不白的冤钱,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废话”(钱锺书语,大意如此),那么此类“闲话”还是少来为妙。

  行文至此,忽然想起本文标题可以有两种句法结构的理解:一种,前一个“闲话”是动词性的,后一个则是名词,两者搁一块儿是一个述宾结构,是将“闲话”这种现象拿来闲话一番的意思;另一种呢,前后两个“闲话”都是名词,加起来是一个定中结构,意思是关于闲话的闲话。

  一个标题也有这么些说道,你会说,这真是闲得没事儿干的“闲话”了。

  一篇“千字文”,说了“闲话”的方方面面,引了三位大学者和两位古人的妙语,几处地方话中对“闲话”的不同叫法,最后以一句幽默的自嘲结束。这还不“灵巧优美”么?充实之谓美,质朴之谓美,睿智之谓美,有味之谓美。美哉本良!

  我很佩服本良这位老弟:作为学者,他多种语言学专著成为本学科的必读书;作为诗人,他锦心绣口,佳作如林;作为教师,他以人格和学养赢得众多学生的敬爱;作为随笔作家,则令读者如行山阴道上,目不睱接。干什么都当行出色,非常人所能企望。

  拉杂写来,聊表乐见《守拙斋随笔》出版的喜慰,浅陋不足以观,妙处难与君说。请读原文,领略知识与见识齐飞,文品与人品一色之妙境。

  最后交代一事:书中有不少齿及我的文字,皆因厚爱而过誉;读者幸勿当真,以免如旅游者被误导,天价买了赝品。

  丁酉雨水后一日稿

图书信息

  书名:《守拙斋随笔》

  作者:袁本良

  责编:黄冰,杨礼

  出版发行:贵州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6月

  定价:58.00元

  (原文编辑:张烨铃/资料提供:黄冰)

作者: 编辑:郭邱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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