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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棘树里的光阴
2017-07-14 11:09 来源: 贵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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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探访火棘树,一日看三回都不得厌。爱上它,是因为它结出的像火焰一样的果实,一簇簇跳动在严冬的清寒里。偶尔剪一两枝回去,在橘色的灯光下摆布它,多一枝好少一枝好?用它来布置茶席,在光影下与茶器或远或近,流动的空气软了,暖了;不由沉醉在它带来的光明世界里,周边的黑暗淡了,远了,手上被它划下的血痕也被忽略了。

  我捧着火棘树踏进家门,母亲一眼望到,脱口唤出的却是“救兵粮”,满满的人间烟火味,并不是文绉绉的火棘果或者火把果。母亲听古时听到诸葛亮当年在云南陆良七擒孟获,一次恶战被困荒山,断水断粮,因食此果得以活命并精神大振,之后一举拿下孟获,诸葛亮为彰其功,遂取名“救兵粮”。

  有时候我会费一些周章从外面采回一两束花,母亲却总是不安,她会忐忑地问前问后:“这是哪里采来的呀?不会是在花园里采的吧?那样会被逮住哦!”我一边笑嘻嘻地应答着她,一边神速地找出坛坛罐罐,洗洗刷刷一番,然后把花儿草儿果儿插入其中,我希望在孩子推开门那一瞬间,这些大自然的颜色能迎接她,点燃她的喜悦。这时的我便成了那时的母亲了。

  果然,火棘果攫取住了孩子的眼光,她不止一次对着这一树火棘果发出长长的感叹:“真——漂——亮!”我心里也是这么感叹的,只是我感叹的是那与火棘果交相辉映的灵动青春的身影。真不知道是哪一天,孩子突然出落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少女了。我曾经多么希望岁月快快流逝,她快快长大,如今看着她婷婷渐长,偶尔却奇怪地希望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又奇怪地想:即使成长了也让她是个灰姑娘吧,安安静静地长大,不要受这纷繁世界太多的干扰。

  有一阵子我非常难过她不听从我的安排去阅读为她设定的阅读书目,而常常背着我偷偷去读什么《追风筝的人》《偷影子的人》这类书籍。那都是些什么书呢?当我在她的书包里揪出这些书的时候,我很恼怒,指责她没有树立起正确的阅读方向。直到那天我拿起《摆渡人》准备阅读时,她惊喜地说这正是她非常喜欢且打算购买的系列书籍之一。我大惊,何时孩子已经形成了她的阅读体系和阅读选择?只是我自己在坐井观天而已。我倾听了孩子对这些作品的看法,她对作者独特的语言特点和论述方式的喜欢,对故事情节安排以及作品所蕴含的思想的追崇,我不禁汗颜自己当初是多么的武断,又为自己一心想包着她、裹着她,担心她受不良作品的影响感到好笑。

  这是深冬里一个难得的艳阳天,我请她为我朗诵一段文字,她也不推辞,拿起手中的《摆渡人》轻轻地朗读起来,当她朗读的时候,神情就安详起来,暖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照射进来,她银灰色的衣服折射出栗色的光泽,木质茶几的颜色是明亮而温暖的,茶汤晶莹剔透呈琥珀色,置放在茶案上的火棘果更加的红了。

  我很欣慰,在某些时候,孩子好像是我的知音。课业不多时她会和我隔着茶案对坐,耐心地和我一起等待一壶水的沸腾,与我共品一款老茶或者新茶。有时候她也会主动请缨,坐到主泡位上,为我沏一壶茶,周到地为我斟茶。一人喝茶,得神;两人喝茶,得趣。那时候的她和我,不只是母女,还是朋友。我们谈各自对茶的感觉,更多的是谈一些此时我根本回忆不起来的琐事。母亲因为嫌喝茶的茶杯太小,泡茶的程序过于复杂,从不参与我们的茶事,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望一望我们,便会笑我们母女俩的“麻烦”“矫情”。

  母亲理解不了,喝茶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她不能理解我们的思维和方式,但是她仍然常常把我的茶席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知道有一天,我和我的孩子也会这样,就如她一拿起手中的画笔,我便开始懵懂,不懂为什么这一笔要画在这里,那一笔要画在那里?我也将退出她的舞台,只能远远地和我的母亲观望我一样观望着她,她将带着我的影子走向远方,但她不是我,是她自己,走向她的世界,她的世界和领域也将是我所不能进入的,也是我将不懂的,就像母亲如今也不懂我的世界,可是母亲仍然在成全着我,默默地陪伴着我。而我,也将和母亲陪伴我一样默默地陪伴着孩子,我也会成全着她。

  我很想孩子有一天明白,那些花草和那些茶,都是为了让她学会温柔地生活,温柔地对待时光,即使在最清贫、艰难的岁月,也会因为一树火棘果的存在而风光旖旎。

作者:木兰 编辑:郭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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