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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蒙之子的深沉诉说 ——曹永作品印象
2017-07-14 11:22 来源:贵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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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蛇师》

  曹永小说中的小山村,一般名为迎春社、野马冲,或者格佬河,它们在黔、滇两省交界的乌蒙山腹地,那里是曹永的故乡。显然,这位乌蒙之子对故乡的高寒、封闭、贫困,尤其是人性的荒漠,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曹永要诉说的,正是乌蒙山腹地那些边远村落以及被扭曲的荒漠人性。

  曹永小说最耐人寻味的,是关于弱者的丰富语汇。他们怯懦、自卑、与世无争,乞求公正,渴望得到尊重,但他们也欺软怕硬,相互算计,罔顾亲情。当然,曹永写得最多最好的,还有弱者的奋身而起,他们一次次地被无视、蔑视,最终被迫走上一条抗争之路,结局虽离不开杀伐之气或弱者的自我扭曲,但过程却千差万别,那正是小说的魅力所在。《香火》《我们的生命薄如蝉翼》《花红寨》《屠夫》《民间审判》《两棵姓曹的树》,大体都是这类小说。或者说,曹永最擅长的,就是写这类小说。人物都卑琐、萎顿,都属于弱势群体,他们的对面,是曹树林、洪二炮、赵福元那样的村霸,是马不换、曹毛狗、牛元那样的无赖,或者干脆就是李板田、徐德旺那样根本无理可讲的棒客。但是,你绝想不到,在弱者的身上,同样有一个逼急了也会扭曲和膨胀的自我,所以才会有情节的逆转和人物命运的大起大落。卑微的生活困境及生命蛮力的最终释放,似乎与乌蒙山的峻逼和骨感,与大山肌理的粗粝与奔放有几分相似,神秘、粗犷与原始的生命气息,带给小说一种特有的审美张力。

  《无主之地》是曹永的长篇处女作,取材于民国黔西北乌蒙山区的地域历史,涉及近代中国社会极为敏感的土匪问题。贵州在当时也是重灾区,轰动全国的匪患绝不只一两起。土匪的存在,于是催生了一个新职业:镖师。《无主之地》的四个主要人物,张腊八、黑狗、葫芦、茴香正是在镖局成长的,所有的恩怨情仇、人世沧桑都跟走镖、保镖、抢镖、赎镖有关。张腊八是小说塑造得最好的人物,他忠厚正直、任侠仗义、一身正气。要命的是他爱茴香,而茴香爱的却是既好色,心术又不正的黑狗,她只愿意把张腊八当兄长。张腊八对茴香屡屡付出真情,但屡屡被真情出卖,最后只好选择落草为寇。好在草寇也好,土匪也罢,其实最要紧是做人。在忠义情仇等问题上,镖师和土匪并非决然对立。小说显然对其中的历史蕴含与人性纠结更为在意。超现实的人物“小祖宗”的织入,指向咸丰年间发生在黔西北的苗族起义。历史是真实的,但在人物却只是一个隐喻。尽管情节发展中,小祖宗这个人物的作用远不如出场与结局那样精彩,但这个形象的存在,仍大大拓宽了叙事空间,不仅地域传奇的神秘色彩有所加重,而且也使得张腊八、黑狗、葫芦、茴香的情感纠葛与命运坎坷陡增文化蕴含。

  曹永的小说很接地气,几乎都能让人听到大山深处的沉重喘息。难得的是除了凌厉的叙事风格,这位乌蒙之子还有另外几套笔墨。《鼠仇》《耍猴人》以兽性写人性;《大事件》《关于怪胎的处理方法》《暗夜》既用喜剧的夸张方法,也不乏乡土文学传统的客观冷静;《一九三六年的债务》《敲门记》都写讨债,但事关历史情怀与现实担当。《红骨髓》将尖锐激烈的冲突置于女主人公马线一身,是一种悲剧式处理。《萝卜》中老栓的性格刻画,则多少有一点废名、沈从文的影子,但又是比田园牧歌深沉得多的悲情失落。

  到目前为止,除了《林冲之死》《我们村的日本鬼子》那样两三部以史鉴今、解析人性的小说,曹永的视线基本都维系在乌蒙山区,但他绝不跟潮流,绝不重复已经被很多人讲述过很多遍的那类空巢、留守故事。他的小说也不是什么农耕时代、乡村文化的挽歌。这位乌蒙之子所要逼视的,是贫穷挤压之下人类灵魂的安放,是乡土人性多种可能性。在这一方面,还可举《捕蛇师》为例,主人公老獾是当代文学史少见的艺术形象。他有一手招蛇采药,救人危难的祖传绝技,并以此行善,从来未作他想。可是到儿子多福这一代,世事变了,人心也变了。多福大学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想学捕蛇来挣钱发家致富。这对以儿子跳出农门为荣的老獾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失落。多福的回归让他极度痛苦和愁闷,抵触、挣扎注定是徒劳的,最终他又只得无奈地接受现实。然而即便如此,多福最终被毒蛇咬死的结局,还是给了老獾最后一击。在这个人物身上,既蕴含了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又融入了知识与命运的反思,特别耐人咀嚼。

  曹永很会讲故事,他的小说节奏明快,内涵丰富,深沉的诉说后面,不仅有苦痛压抑的悲怆,更有变革现实的奔突烈火。曹永的创作历史还不到十年,已经写了三四十余部中短篇小说和一部长篇小说,现在他已来到如何突破自我的十字路口,我们期待他走得更远。

作者:杜国景 编辑:郭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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