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雕刻艺术家刘万琪老先生

2017-09-26 04:09来源: 板桥艺术村

  摘要:

  赏析刘万琪先生的雕塑,笔者大致从刘万琪先生的三个方面入手:艺术与生活的淬炼;古风民风的融合;执着的探索。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先秦时期,《诗经》成书录诗歌300首,让我们能够了解古人的想象力、体验古人的纯洁、美好愿望,感受文学艺术的魅力。诗经对后来的名著《文心雕龙》的影响是深远的;同样,刘万琪雕塑艺术,对贵州雕塑艺术的发展影响也必将是深远的。本月上旬,“刘万琪从艺六十一周年交流座谈会”在板桥艺术村举行,与会专家学者对刘教授的作品、人品均作了高度评价、概括。本文试图对刘万琪先生60多年来的艺术生涯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探索,献给热爱贵州的刘万琪先生、献给热爱刘万琪艺术的朋友们,也献给为贵州美术繁荣默默耕耘、不懈努力的艺术家们。

2岁的刘万琪先生,谦虚、随和

  为了对刘万琪先生的作品有比较全面的了解,笔者数次到位于板桥艺术村83号的刘万琪艺术馆,认真品读刘万琪先生的雕塑作品,并于2017年9月15日下午,到刘万琪工作室拜访了刘万琪先生。在与刘万琪先生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中,刘万琪先生始终逻辑清晰,谈吐非常严谨(他会对偶尔不妥当的表述立即更正),谦虚、随和。

  西部风起兮,直追古道

  20世纪50年代,刘万琪先生从四川美院毕业后来到贵州省群众艺术馆工作。到60年代,刘万琪先生从中央美院雕塑研究生班毕业后再次回到贵州。在刘万琪艺术馆看到他的导师钱绍武先生的题字“独造”,毫无疑问,这是钱绍武先生对他弟子的肯定,也是对刘万琪先生艺术成就的一种高度概括。20世纪70年代,刘万琪先生在贵州西北的赤水下乡,迷上了赤水河边的竹海,那漫山遍野的竹子,激发了刘先生的创作欲望。竹海每年都要砍伐那些老了的竹子,刘万琪先生开始关注那些老竹根,各种形态的竹根,让刘万琪先生流连忘返,恨不得统统把他们都搬回来搞创作。刘万琪先生当时工资很低,他还是拿出部分工资,找当地山民帮他挖竹根,为了把这些竹根搬回贵阳,刘万琪先生也是煞费苦心,在当时这条线路上只有长途汽车的情况下,每次都要磨破嘴皮和长途客车驾驶员协商,达成车顶棚货架准许他带这些竹根回贵阳。

  饱满的创作激情,很快获得回报,其竹根雕作品在第七届全国美展中获奖。他在当时的《北京晚报》上发表的一件作品,引起了国内一位研究明清家具的专家的关注,这位专家撰文介绍他的竹根雕,后来引起港、澳、台的震撼,雕塑界的刘万琪刮起了西部风——竹海根雕获得了成功。然而,任何一个人的成功,都会引来模仿,竹根雕马上大行其道,这让喜好“独造”的刘万琪先生十分苦恼,他开始准备另辟蹊径,开始关注贵州山上遍地应有尽有的树根。

  20世纪70年代初,贵州山区砍伐树木后的树根,根本没人管,也没人要,躺在山上自然腐朽、烂掉。刘万琪先生找到一位村民,让村民负责专门挖树根,树根挖的越来越多,看着每一个形状独特的树根,刘万琪先生激动不已,可问题也来了,当时贵州省艺校分给老师的住房非常小,而学校也没有地方可以堆放这大堆树根,他只好临时出资搭建一个棚子在这个挖树根的农民家房子边上,将树根堆放在那里。这其中很多来不及用完的好材料,就这么风吹雨打,大部分过了多年都朽掉了,刘万琪先生谈起这些树根,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从刘万琪艺术馆现存的,20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的各种木雕作品来看,古朴大气,对材质自然形态的把握、肌理效果的展现,都与众不同,他常常在赋予形体生命的时候,保留形体特有的质感,这种质感有部分来自天然的肌理效果,有部分来自手工雕琢的匠心独运。然而,这并不是刘万琪先生木雕的全部,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和世界上很多大师一样,求变,没有止境的追求丰富自己的造型语言,在技法学习上不仅有来自西方的、也有来自于他的导师钱绍武等大师的,他还注重来自西部的、贵州民间的,甚至是远古的雕塑语言的学习。

  安顺屯堡位于贵州西南的,距离贵阳不算远。安顺屯堡有来自明代的雕刻技艺,所雕刻的安顺屯堡地戏面具,像一首遥远的古代歌谣,和明代戍守西南边疆的将士们一起默默的留守的贵州边远的山区。刘万琪先生是中央美院的研究生毕业,自己也是在大学教雕塑的,可他跑到安顺去跟一个地戏雕刻师傅当学徒,整整在安顺屯堡呆了一年,当地雕刻师傅吃饭由每一家轮流提供,他自己付一些钱跟着师傅到每一家去吃饭。用他的话说,就是用师傅的刀,学习师傅的刀法工作。刘万琪先生的木雕、石雕作品,可以感受到明朝明代木雕的简洁、贴身而柔美线条的影响。刘万琪先生的作品,笼罩着一股中国古代文化的一份恬淡、肃穆、神秘感。到70年代后期,随着创作的得心应手,刘万琪先生作品的题材、材质、风格开始多样化起来。

  刘万琪雕塑艺术赏析(之二)

  巅峰长啸兮,星河灿烂

  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刘万琪先生利用贵州西南部的册亨县河滩上的河石做了一系列作品,他带着他的大儿子,到河滩上去发现,收集那些让他产生创作欲望的河石,然后通过400多公里的的边远山区公路,请大卡车把这些河石运回贵阳。在板桥艺术村刘万琪艺术馆,我们可以看到这批作品中的部分精品,这些作品在题材上以朴实的雕塑语言刻画写实的人物为主,坚硬的河石,无论在色泽还是纹理上,都让我们感受到刘万琪先生匠心独运,赋予这些作品生命力的同时,让每个作品既风格迥异,又统一在那种原生态的石头形状中。

  20世纪70年代末的某一天,在贵州西部采风的刘万琪先生,忽然有了一种登高的愿望,跑到一个山顶上去,展开双臂,面向夕阳,声嘶力竭的放开喉咙仰天长啸,然后静静的、长时间的闭目仰面长空,就这样,静静的放松着自己,也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天黑下来,竟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漆黑的夜晚,能够找到下山回来的路,刘万琪先生说那次是发疯,可笔者以为,一个艺术家,如果没有单纯甚至有些幼稚的思想,没有任何艺术的思考亦或是冲动,那是没有办法创作出好的作品的,这个很多市侩的商业艺术家所无法理解的,大师总是有大师过人之处。刘万琪先生通过这次野外与宇宙的对话,感觉特别轻松,他似乎已经总结过去,也似乎完成了着手开创未来的准备。

  到20世纪80年代,刘万琪先生的作品,在风格、材质、题材上,都更加丰富多姿。从板桥艺术村刘万琪艺术馆展出的铸铜、锻铜、汉白玉、花岗石、河石、砂石、树根、竹根材质的雕塑,到墙面的刘万琪水墨画作品,无论什么材质,在艺术大师的手里,都被赋予特殊的韵味,爆发出与寂静的展馆完全不同的生机勃勃。

  1989年元月11日,贵州省艺校田世信、刘万琪雕塑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详见田世信先生的夫人李梦虞女士的回忆文章《雕塑还可以这样做——田世信、刘万琪雕塑展》。笔者讨厌现在论文那些框框套套,所以注释就写在这里,嘿嘿……)。在李梦虞女士的文章中,我们看到了这次展览在北京美术界引起的轰动,产生的效果是空前的(笔者以为这是“贵州美术现象”的阶段性高潮,也代表了上个世纪贵州美术的一个高峰),惊动了中央美院当时的师生和领导,这个展览的直接效果是田世信先生离开贵州省艺术专科学校,调入中央美院工作。这是题外话,笔者这里主要想说明的是,通过这个展览,坚定了刘万琪先生创作上继续探索的决心,以致后来他去欧洲、美洲看了欧洲、美洲古典大师、现代大师的众多作品,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追求,更加坚定他在创作上具象与抽象并存的道路。当初的田世信、刘万琪雕塑工作室,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雕塑艺术家,他们将继续在田世信、刘万琪先生的影响下,为贵州的雕塑艺术做出贡献。虽然,刘万琪艺术馆在板桥艺术村占地面积不大,但是其中艺术珍品众多。板桥艺术村刘万琪艺术馆的开馆,是贵州人民的幸福,让每个人都有了瞻仰大师作品的机会。

  刘万琪先生的艺术,不仅是贵州人民的瑰宝,不仅是贵州艺术文化的瑰宝,更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星空北斗,星河灿烂中最耀眼的星星之一。

  刘万琪雕塑艺术赏析(之三)

  东方摩尔兮,蔚榕成林

  刘万琪先生的雕塑和绘画,都是别具一格、不落俗套的,这应该是他的导师钱绍武先生给他题字“独造”的原因。20世纪80年代,西方雕塑大师亨利?摩尔的去世,震动了世界美术界,也许因为这个原因,笔者当时还刚刚入门学艺术,就看到了摩尔的作品,现在回忆起来,那个作品应该是一个切割的半球形状,不过现在已经想不起作品的名称。我印象最深的是,色泽深而发亮,现在想起来,应该是花岗石或者金属的效果,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抽象雕塑。提到这个记忆,主要是因为刘万琪先生的抽象雕塑引起笔者的极大兴趣,每次看刘万琪先生的抽象雕塑,都能产生新的、不同的感受。从这个意义上说,抽象雕塑能够承载的内涵,比写实雕塑更丰富,更含蓄、内敛,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对审美追求的更高层次的实现。笔者震撼于古典雕塑大师米开朗基罗写实雕塑的力量,震撼于蒙特里安的抽象绘画想象力,震撼于摩尔抽象雕塑的空间和线条美感。然而,这些都是西方的经典,都是外来的值得借鉴的精华而已。我们中华民族,需要创造自己当代的伟大艺术,这不是每个艺术家都能做到的,但一定是责无旁贷的历史使命!也许,刘万琪先生主观上感受到这种使命,他60多年来的努力,客观上已经将这种使命感用自己的行动来践行。这个结论的得来,来源于笔者对刘万琪先生抽象雕塑的反复品读。

  在数次反复欣赏刘万琪先生的抽象雕塑作品后,笔者开始尝试用外部空间分割方法去分析,用虚拟的几何形体去填补雕塑形体留空处,竟然找到了其中的奥妙,发现这是雕塑作者别具慧眼才能做到的空间、形体安排。结果是:刘万琪先生的抽象雕塑的美感,有些体现在雕塑形体上,有些美感在雕塑形体之外的空间上。发现这种感觉,让笔者特别兴奋,竟然与传统书法、国画中谋篇布局中的某种玄机如此吻合,空间和造型相得益彰,互为衬托。雕塑艺术是立体的艺术,在三度空间中造型,比二度空间更需要想象力,这或许也是很多雕塑家的作品很难深度激发观众情感的原因。没有想象就没有艺术,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没有独特造型语言,就没有杰出的艺术家。而刘万琪先生的艺术,已经形成自己的体系,不论是什么材质,他的抽象雕塑,能把西方雕塑的传统技法,把数千年来中国古代朴素的哲学观、传统艺术的造型方法、传统文化的意境手段、甚至中国古代园林的造型、借景手法融入其中,博大精深,形成独特的个人风貌。就像贵州榕江都柳江边的榕树,郁郁葱葱,蔚然成林。

  在本月初举行的板桥艺术村“刘万琪艺术馆揭牌仪式暨刘万琪从艺61周年交流座谈会”上,贵州艺术界名家云集,纷纷在交流座谈会上发言。诚如著名油画家尹光中先生的发言那样:“他是一个有良心的艺术家,我在北京看了一个外国大师作品展,刘老师的作品和他们比起来毫不逊色。”,也正如著名国画家蒲国昌先生的发言那样:“他是没有功利的艺术家。他这么多年的折腾,做了很多“无用功”,没有为市场而做作品,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他是个很真诚的人,不装不作。”(前面引述的两位艺术家的发言,来源于座谈会现场我的同事朱克强先生的转述,在此表示感谢!)。笔者以为,在写实风格的雕塑方面,汉白玉系列唐代仕女堪称刘万琪先生的代表作,作品风格西方雕塑技法与中国传统阴刻完美结合,人物神态生动,不细心观察,很难发现这个系列是东西方造型语言的合璧;而笔者更推崇的,依然是刘万琪先生的抽象系列。前后这两个系列的成就,称刘万琪先生是东方的亨利?摩尔,他是当之无愧的。

  如果说西方雕塑大师亨利?摩尔的抽象作品以现代工业流线造型、简洁造型见长,那么刘万琪先生的抽象作品则在空间分割上,更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留白思想、借景思路、空间对话能力更丰富。相同之一是亨利?摩尔和刘万琪先生都是借助于孔洞与自然空间进行对话、交流。这些孔洞,都展现了雕塑大师对空间,甚至是对宇宙原理的一种理解和表达。刘万琪先生的孔洞,似乎在诠释着一种道家哲思,方孔的力度和圆孔的深度都表达的很完美。相同之二是,亨利?摩尔和刘万琪都有对形体直接截断造型的喜好,都体现出对形体简洁的刻画与想象空间的延展做到合理平衡。

  在贵州这片神秘、古老的土地上,还有很多神秘、古老的土地特有的人文风景,常人难以看到的真迹,板桥艺术村可以看到;常人难以看到的大师,艺术村可以见到。——大师就在我们身边!

  刘万琪先生今年82岁,他还在每天坚持创作,愿刘先生童心不老,艺术青春常驻。

  注:文中引用刘万琪先生雕塑均为笔者根据需要拍摄的局部

  后记:

  笔者久闻业内人士对刘万琪先生的称赞,而接触刘万琪先生的作品,是在2016年6月板桥艺术村华工艺术馆开馆首次展览上。当展览布置完毕,我进入展馆,很快被他作品的那份深沉、那种追逐自然美的断裂肌理所震撼。那个时候起,就萌生了要写一些文字,记录这份感动。最近这些天总算斗胆提笔,完成这些文字,向伟大艺术作品、伟大艺术家致以崇高的敬意。由于本人能力所限,谬误、不妥之处请方家斧正。

上图:笔者(左)在刘万琪工作室采访刘万琪先生(右)

作者:陈龙编辑:郭邱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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