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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难忘油炸粑》
2018-01-12 15:00 来源:贵州作家
贵州手机报 | 新闻客户端  | 新闻热线:96677 | 投稿

  小时候因为家里很穷,每逢赶场天,我们几兄妹都想跟随父母进城讨一个油炸粑或是一碗凉粉吃。父母每次赶场都带有包谷、大米、土鸡之类的去集市换钱,以敷家用。父母为了赶路,亦为了节省每次赶场的花销,很少带上我们。每逢赶场进城我们几兄妹都有些别扭,有时甚至哭闹着硬要跟着去。为了阻拦我们,父母每次临走时都安慰我们说:“你们在家看家,我给你们买油炸粑来”。父母走后,兄妹们一直在念想着油炸粑,想象着油炸粑的味道,还自有乐趣的分着你要大的我要小的,一直分到父母回来实际派发了才算完。

  油炸粑,是一种粘米和糯米混合磨面,再用适量清水搅拌,揉成饼状,包上一两勺煮熟的巴山豆,巴山豆放有盐巴、蒜苗等调味品,然后放到烧熟的菜油锅里炸熟的熟食。这种熟食,在我居住的黔中地区很是受人青睐,至今让我垂涎欲滴。

  那一年,我们兄妹三人都已上学,家里的开支也越来越大,总是入不敷出,为了维持生计,那年春节过后,父母商议父亲外出务工,到外省的一个林场伐木,母亲在家务农,带我们兄妹三人上学读书。那时候家里养的过年猪,意味我们一家来年的肉和油,但总也接不上趟,不到年底早已消耗一空,闹油荒、肉荒成了常事。为了保证全家的补给,母亲拼力养了几只鸡鸭,谁都知鸡鸭肉好吃补人,可是我们家不能吃,得拿到城里去卖,换成钱,买一些猪肉、猪油或是菜油回家。记得一次母亲担了满满的两麻袋包谷到城里去卖,临行时我们还是如同往常争着要去,母亲还是用同样的方法稳住我们,说:你们好好在家看家,不要被强盗把咱们家粮食给偷了,要不我们就没得吃的了。望着母亲迈着蹒跚的步伐离去,兄妹三人就在房屋旁边的小山头上一边挖着土坑、耍着泥人、爬着桃树,一边看家护院,等待着母亲的归来,等着等着,我们还轮班在山头上去看母亲在回来的路上没有。傍晚了,母亲终于回来,我们三兄妹一劲跑上去,翻开麻袋只发现有母亲用包谷换回来的肥肉时,全都嘟着嘴叫喊着问我们的油炸粑呢?我们的油炸粑呢?母亲满脸笑容,看着我们说“娃儿些,卖油炸粑的今天死了,妈今天给你们买的橘子糖,来,这糖比油炸粑还好吃,云云的10颗,均均的10颗,华书的10颗”,就这样母亲用一毛钱10颗的橘子糖又把我们惹得活蹦乱跳的,嘴里吃着糖,连小肚脐眼也甜透了。打那以后,只要母亲进城都给我们兄妹们带1毛钱10颗的橘子糖,而不是2毛钱一个的油炸粑了。

  我们家老房子是一幢一进5间二层木屋,主房的两边就是灶房、厢房和猪牛圈,就像一个没有前门的四合院,房屋依山而建,屋后全是灌木丛,屋旁一口天然水井。这给了母亲一个天然的养殖场。每年春夏,母亲都会用自家的鸡鸭孵很多小鸡、小鸭放养在房前屋后,一年下来总会有近百来只鸡鸭出栏和产出五六百只鸡鸭蛋。这些鸡鸭和蛋总会让我们兄妹三人美美的饱上一年,剩下的母亲总会拿到集市上去换取一些生活用品,以敷家用。特别是在年末腊月,鸡鸭最好卖了,因为城里人都喜欢吃土鸡、土鸭。

  有年腊月,我们家要卖很多鸡鸭,母亲一人担不了,我就帮着用背篼背,置办好年货回家,母亲问我给弟弟姐姐们买些什么时,我那牵挂已久的油炸粑一下子就闪现在我面前,那味道,那形状……于是我脱口而出,我们要吃油炸粑,母亲很高兴的答应了并带我去了油炸粑摊点,我说“妈,你不是说买油炸粑的死了么,啷个他又活了呢?”,当我说出这句话后,摊点老板就黑着眼板着脸看着母亲,当时母亲的那种尴尬,是我至今无法忘记的,好在旁边的人帮母亲圆场,说是那是在哄小孩,当时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说的,只知道她给我们三兄妹一人买了两个油炸粑就拉着我的手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问母亲,为什么要说卖油炸粑的人死了呢?母亲意味深长的给我说起那些我人生初懂的道理。母亲说:“娃儿啊,家头穷,你们三个都在读书,收成又不好,你爸爸在外头打工一个月又挣不到好多钱,过年杀的猪又小,不到过年就着吃完了,你们几姊妹又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不吃油不能不吃肉,为了能多给你们买点肉和油,妈就没有给你们买油炸粑,哄你们说卖油炸粑的死了,这个理你懂吗,娃儿?”。

  多年后,我时常回想母亲在那次赶场回家时给我说的那番话,一直到那年她不幸离去。随着年龄的增长,想着想着我就慢慢的懂了,懂了那番含义深刻的话语,懂了慈祥母亲的伟大,可惜那个和我说那番话的人早已不在,去了另一个世界。一堆黄土,就这样无情地阻隔了我与母亲。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闭眼,也不敢睁眼。我不知道该怎样放置自己,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日子里,全是母亲的身影与笑意。

  如今,我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已成为两名孩子的父亲。母亲走后,继母也同样给我们兄妹三人买那金黄清香的油炸粑。夕阳下,看着双亲越来越小的背影,我决定等孩子出世后我将给他们讲他们爷爷奶奶们给我们买两毛钱1个的油炸粑和一毛钱10颗橘子糖的故事。

  今年桃花盛开的时节,我载着继母和妻子,带着襁褓中的女儿和已经入园求学的儿子回老家探亲,在给母亲上坟挂青时,望着萦绕在她坟头的樱花,还有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和桃花,我仿佛闻出了空气中油炸粑的香味,立足山腰的我仿佛又骑上了屋后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桃树的树杈上守望着母亲的归来,突然风起云涌地想起母亲,想起两毛钱一个的油炸粑……。在坟前虞诚跪拜后的儿突然问起旁边的奶奶:“太,为什么我有两个太呢,一个是你,一个是坟里头的太,其他小朋友都只有一个太,就是和你一样一天接我放学回家的那个太呢?”。在继母和我们的回答中,我们慢慢的走下山坡,踏上回家的路。回程的车快驶入城区的时候,儿子突然说:“我晓得了,我为什么有两个太了,因为我的有个太已经死了,为了照顾姑妈、爸爸和大叔我爷爷又找了现在这个太,我会给我们班的小朋友解释清楚的”,听着儿子的话,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懂了,也不知道其他好奇的小朋友继续追问他的时候他又向他们作何解释,开着返程回家的车我思考着等他和妹妹长大后,油炸粑会不会还依然香飘城里,会不会还对一代人的童年如此诱惑,如此重要。

  刘龙均:男,笔名,诗韵寒秋,现就职于黔南州委组织部。

作者:刘龙均 编辑:郭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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