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黔森|访谈《无数的真正文人都是铁骨铮铮的》

2018-02-08 16:25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专页】贵州作家

  欧阳黔森简介:贵州省文联主席、贵州省作家协会主席、贵州文学院院长。第十一、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十一届全国青年常委。先后在中国中文核心期刊《当代》、《十月》、《收获》《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新华文摘》等发表长、中、短篇小说五百余万字。出版有长篇小说《雄关漫道》、《非爱时间》、《绝地逢生》、《奢香夫人》等六部;出版中篇小说集《白多黑少》、《水晶山谷》;出版短篇小说集《味道》、《欧阳黔森短篇小说选》、《莽昆仑》等十部。编剧或任总制片人根据其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雄关漫道》、《绝地逢生》、《奢香夫人》、《二十道拐》,电影《云下的日子》、《幸存日》、《旷继勋篷遂起义》、《凤凰台》、《不朽的时光》等十五部;曾获四次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四次获中国电视“中国电视“金鹰奖”,三次获中国电视“飞天奖”,全军电视“金星奖”及贵州省政府文学奖一等奖等奖项50余次。一级作家,二级教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贵州省核心专家、中宣部“全国四个一批人才”,中宣部、中国文联“全国徳艺双馨文艺工作者”。

  2016年,三部贵州省“十三五”重点文艺精品剧目——《云上绣娘》、《云雾街》和《密战乌江1935》开机,三部剧无论是作为编剧还是宏观把控,都与作家欧阳黔森关系密切。

  即将到来的2017年,由他编剧的电影《极度危机》和《小黄姑娘》也将开机。估算投资3个亿的电影《二十道拐》早已写好剧本,正等待大投资、大导演的加盟; 50集电视剧《夜郎春夜》和50集电视剧《天龙策》,则是欧阳黔森和北京的影视公司已经签订了创作合同的市场行为的大片。

  今天是2016年的最后一天,《小舒周刊》就以这篇作家欧阳黔森的专访作为年终压轴大戏。跨界的成功,跨年的期待,这些都正与新年的无限可能不谋而合。

  小舒:我第一次感到我们有交集,是因为在我工作的贵州日报报业大楼里,挂上了一块“黔森影视工作室”的牌匾,记得那是集团文化产业改革的重要举措之一。尽管如此,我这样的小记者也从没感觉我们之间有“同事”的亲切,只是在等电梯时遇见过你几次,后来就听说了您那些陆续投拍和播放,还拿下很多大小奖项的影视作品。虽然这个牌匾和以您的名字命名的工作室已经属于过去时,作为报业大楼里的一员,我还是很想知道,拥有一个在“别人地盘”上的自己的阵地是什么感觉?是否是这段经历让您进入了“影视文学”创作的新天地?还有个问题纯属八卦:和报社记者编辑们打堆,感觉怎样?

  欧阳黔森:在报业大楼是挂过一块“黔森影视文化工作室”的牌匾,大约是2009年吧,当时二十集电视连续剧《绝地逢生》在当年的3月5日全国两会期间央视一套播出后,影响很大,姚远副部长说想搞报社文化产业试点,跨行业做点文化方面的事,注册一个“欧阳黔森影视文化工作室”。我考虑再三,同意只能用“黔森”,这就成了后来挂牌的“黔森影视文化工作室”,也没有注册为公司,只是报社一个内设机构,由于放在记者部,当时的记者部主任苏丹就任了主任,我不是报社的职工,只能同意为艺术总监。工作室由于不是公司,也不具备法人资格,我们的运作原则就是搞好一个创意,讲好一个故事,引进外力,为我贵州所用。那几年贵州影视风生水起,获得无数国家大奖,业内好评如潮,真的还要感谢他山之力,北京、新疆、福建等地的影视投资人,都为讲好贵州故事贡献过力量。“黔森影视文化”一时在全国名声远播。这样的成绩,与省委宣传部的关心和指导分不开,也印证了报社“试水之举”的成功。后来有人注册了“黔森大酒店”、“黔森食品公司”、“黔森集团公司”等等,会心一笑,人家大诗人舒婷,被人注册了“舒婷卫生巾”,舒婷愤怒也没辙。何况“黔森”并非我专有,叫黔森、黔生的人实在不少。“黔森影视文化工作室”是报社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个从未领工资的艺术总监。所以我认为您说的“别人的地盘”,不是我的阵地,我的阵地一直在作协。至于您说的“新天地”,倒是贴切,虽然,这之前我就有多部影视剧在全国闪亮登场,但与报社合作的那几年也确实出过不少好作品。换句话说,是报社的“试水之举”进入了新天地。于我而言,有没有报社的工作室,作品也会不断地出,这几年不断出新作,便是有力的证明。

  小舒:您在成为专业作家之前在地质队工作,我这么个又怕风吹又怕日晒的人听说这个时,竟然对您平添了些印象分,感觉地质队那种和天地自然短兵相接的的野外生活,一定能带给人比书斋创作更丰富的体验和更蓬勃的生命力(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因为自己匮乏,所以拼命脑补)。当年那个脚步跟随地质队走南闯北,内心却和文学如胶似漆的文艺青年,和现在的您差别很大吗?您是否偶尔会怀念那个“潜伏”在地质队里的文学“卧底”?

  欧阳黔森:这样说吧!只要我睡觉做梦,大多是在搞地质时期的事,仿佛就在昨天。这些沧桑的体验可谓伴我一生,使我在以后的岁月里倍感珍惜。这珍惜用这样一句话可以了然:野外地质都干过,还怕干不了其他吗?其实,地质与文学很近。不少著名作家学过地质专业,鲁迅先生在学医以前就学过矿业。当代文学史也留下了地质题材优秀作品,像《年青的一代》、《深山探宝》、《沸腾的群山》等。

  我是地质队的一名文艺青年,要讲讲地质行业给我的影响,首先是地质行业的文学氛围。地质行业非常重视文学事业,先后有地矿、石油、煤炭、冶金等行业都成立了作协,特别是地矿部可谓作家众多,有文学创作的老传统。像溪青、黄世英、文乐然,何建明均是出于地矿部。上世纪八十年代,地矿办有《山野文学》、《新生界》等文学期刊,甚至各省局均办有文学期刊。贵州地矿局一九八四年创办了《杜鹃花》文学杂志,我的第一篇文学作品就发表在其上。地质行业浓厚的文学氛围也深深感染了我,也是引导我走上文学道路的重要推动力量。在良好的文学氛围感召下,我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要说您说的和现在的差别吧,还真是区别很大,一是业余和专业的区别,二是环境的改变巨大。原来我是面对群山,现在是面对高楼林立,原来一直在天然氧吧中行走,现在在汽车尾气之地呼吸困难。所以,我在每年的时间里,总会寻找到下乡的理由,我习惯不在城市里创作。我一年大多时间都在创作,作家的立身之本,毕竟靠作品说话。我不是偶尔才怀念,我一直在怀念,而怀念是创作的动力。

  小舒:您是一个创作力旺盛的作家,这些年著述甚丰,成果累累。很多的评论家都认为地域风情浓郁的丰富题材和叙事的“好看”,是您小说的最大特点。您自己对一篇优秀小说的定义是怎样的?您从事小说创作这么多年,从时代环境和您个人身份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否也对应发生在您的艺术追求上?能否具体说说您对这些变化抑或坚守的体会?

  欧阳黔森:好看是必须的,看不下去的小说,肯定不是您说的优秀小说。我其实除了小说,像诗歌、散文、长、中、短篇小说、电影、电视剧,我也几乎都有涉及。我自以为最好是短篇小说。

  据我的经验,短篇小说可称得上是一种快乐的形式。首先它的篇幅短小,不需要太耗体力,在兴奋点还没有消失的时候就已经完成,所以常常给人以饱满、激动和完美的印象;其次它是自由的,任何一个刹那的想法,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变成短篇小说,特别是现代派小说被读者接收之后,短篇小说更是自由得毫无道理;再次是它能给人以成就感,无论长短,它毕竟是小说,况且世界上还立着那么几个靠短篇成为大师的榜样。于是乎我终于找到了借口,在没有写出大部头之前,无端便有了良好的感觉。如果说我在写长篇或者中篇的时候倍感痛苦和劳累,那写短篇的大部分时间里却感到轻松和快乐。唯一不快乐的是领稿费的时候,短篇往往因字数有限而拿不到更多的票子。

  但是谁愿意为那些废话买单和浪费时间?在阅读人群和阅读时间都越来越来少的今天,短篇显得尤其适合,它就像小说的浓缩液,能最大程度地去掉废话,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给读者以小说的全部享受。

  所以我以为短篇不仅是一口气写完的,它还必须能够让读者一口气读完。

  要说到坚守,我一直没有放弃短篇小说创作,要说到艺术上的追求,我一直以真善美为核心。

  小舒:在专业作家之外,您现在的重要身份还是贵州省文联主席,贵州省作家协会主席——也就是说,您既是作家,还是管作家(以及其他艺术家)的领导。我有“领导恐惧症”,最怕采访领导和听领导发言(好在我们是笔谈,我也就不担心自己会结巴或者走神,欧耶)。不过我身边的艺术家朋友们好像和我同病相怜的不少,这让我一直有个幻觉,以为搞文学艺术的都是“当官低能儿”。您作为作家和领导的现实“合体人”,怎么看这两种身份的独立和结合,矛盾和统一?文人做官,是否有不同于其他的特点?而管理一群特别容易“没组织没纪律”的作家艺术家,您觉得将局面HOLD住的关键是什么?

  欧阳黔森:在中国历代的作家中,“当官低能儿”太少,特别在古代考文章才能做官的时候。比如曹操、王安石、欧阳修、文天祥等都是大能人。我这点德才当然不敢类比,只是想说明搞文艺的并非“当官低能儿”。您说的“合体人”,关键是摆正自已的位子和心态,在主席这个岗位上,要服务好广大文艺家,在文艺家这个身份上要致良知。矛盾是常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善于辨证的分析和解决矛盾。要想HOLD住,首先自己要HOLD住自己。

  小舒:我对您了解不多,远远看您,觉得和文人作家圈子里占主流的文绉绉、弱不经风的气质相比,您属于更挥洒自如、百无禁忌,也更接地气的“另类”——甚至,还多少有点咄咄逼人的“匪气”(但愿您别对这个词不爽,说实话在一个大家都欲说还休、回避闪烁的圈子里,“匪气”都显得隐隐有褒义。何况,我的采访和用词,也时常没规没矩、“匪里匪气”......来,握手)有时候我觉得,这说不定就是您链接文坛和官场、处理务虚和务实的一种独特方式,表面上出“乱招”,实际上有效。因此我又好奇:一方面是您不得不应对的现实世界,琐碎、功利、矛盾重重;另一方面,您又从来未曾停止过在笔下,尤其是您的短篇小说里,构筑一个诗意和人性的文学世界。这两个世界于您,是带来更多挣扎,还是恰恰制造了平衡?

  欧阳黔森:您认为作家圈子里文绉绉、弱不经风的占主流吗?我认为刚好相反。历代的文明史证实,无数的真正文人都是铁骨铮铮的。在您说来的“匪气”,“在一个大家都欲说还休、回避闪烁的圈子里,“匪气”都显得隐隐有褒义。”我同意这个就汉字释义来讲并不怎么规范且又达意的词汇。因此非但不爽,还隐隐约约觉得爽快。看见您打引号的“乱招”,我就想,又是汉字不规范用且又巧用吧!在您说的这方面,我看用什么“招”,都不如不用“招”为好吧,无论面对什么,我心光明,就无所禁忌。我的心从未挣扎过,我停不下笔,我的笔就是我的全部,我没别的爱好,就爱这个。就像一个天生就爱唱歌的人,你让他闭嘴,他肯定挣扎,不止是挣扎。他靠喉咙,我靠手和笔,两样爱好,同样道理。当我们看到诗意的人性和人性的诗意,这难道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吗?

  小舒:贵州作家协会,在2016年成为单独设立的单位,也就是业内人称的“大作协”。这项在全国也走在前列的大举措,是在您的大力主导和推动下完成的。这个“升级”,对于贵州作协和贵州作家群有着怎样的意义?贵州作家协会注册作家迄今达到近两千人,作为省作协主席,您对贵州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作家和作品如何总体评价?贵州作家要形成和其他地域一样的,在数量和质量、共性和个性上都表现不俗、具有鲜明辨识度的地方作家群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欧阳黔森:说实话,省作协单列成为大作协,是在省委、省政府直接关心和大力支持下,才完成的,这也是省委、省政府对文学界这些年工作的认同和褒奖。这次单列成动,的确轰动全国业界,得到了铁凝主席和钱小芊书记的表扬。省作协不再是文联的下属单位,与省文联一样受省委领导,省委宣传部代管,意义当然重大,文学是一切艺术之母嘛!这必将激励广大文学工作者、作家的创作热情。

  贵州作家这几年一扫十多年来的低迷,在新世纪以来,奋起直追,出现了贵州作家群,并以其独特的特点得到中国文坛的认同。像冉正万、王华、谢挺、戴冰、肖江虹等都在文坛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去年省委宣传部与中国作协推出了贵州作家群中的“贵州七峰”,影响很大,下一步,我们还要推出贵州少数民族作家群中的“贵州七彩”和青年作家群中的“贵州七鹰”。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贵州作家群无论是在数量上和质量上都会更上一层楼。

  小舒:最近,由您编剧的三部贵州省“十三五”重点文艺精品剧目——《云上绣娘》、《云雾街》和《密战乌江1935》在贵阳隆重开机。依旧都是取材自贵州,代表着主流的价值观,同时随着它们的拍摄和播出,贵州也必将迎来又一轮正面的形象宣传。多年来您的很多创作,和贵州这片土地有着血脉联系,甚至还有很多评论说,您的作品在全国各种一线专业杂志上的频繁亮相,以及你所编剧的影视作品在国内的热播,让淡出人们视线很久的贵州作家再次显现生命力,从一个角度来说也助力着贵州的新一轮“文化突围”。您怎么看这些评价?对于您的创作和您的人生,贵州意味着什么?

  欧阳黔森:今年是开了三部戏,但《密战乌江1935》我顾不上了,我没有三头六臂,《密战乌江1935》是北京红十月影视文化传媒抓的剧本和生产创作,我就宏观把握一下。《云上绣娘》是我这两年重中之重的一号创作工程,因此特别小心、慎重,采风和创作生产上的时间较长。《云雾街》的创作生产比《云上绣娘》早一年运行,由于精力主要在《云上绣娘》上,《云雾街》也就晚了一年,也正是这样,三部戏刚好得以同时开机。本来还有一部我写的电影《极度危机》也在今年开机的,为了好导演好演员的档期,推迟在2017年2月底开机,这部戏是贵州目前投资预算最大的电影,将达到近亿人民币,另一部小投资的电影《小黄姑娘》也将于2017年5月开机。还有一部大电影《二十道拐》,早已写好剧本,等待大投资、大导演的加盟。这部电影估算投资3亿人民币,将是贵州电影最大的投资预算。未来两年的剧本创作,我已与北京的影视公司签了创作合同,分别是50集电视剧《夜郎春夜》和50集电视剧《天龙策》,这两部市场行为的大片,一部为贵州题材,一部为省外题材。

  做为一名职业作家,在全国一线核心期刊亮像是必须的,电影、电视剧热播、获奖也是常态的。这没有什么觉得自满的,您说的一线嘛!就要有一线的实力和自信!做为一名贵州作家,有责任为贵州鼓与呼,有责任讲好贵州故事,创作出具有贵州气派、贵州风格、贵州特色的优秀力作。我只是一名文化战士,在贵州后发赶超、同步小康、多民族文化共同大发展、大繁荣的号角吹响之际,以一个战士的情怀,胸怀“四个自信”,“天人合一”的理念大踏步前行。与大家共勉。

作者: 编辑: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