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米艳|散文《大兵死了》

2018-03-29 16:54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傍晚,母亲打电话告诉我:“大兵死了”……还特意强调叫我不要把这个消息说给小幼听,她要艺考了,怕影响她。“前天死的,精神病院的人连夜开车送回来放在街下面的松林里,等着村长喊人去埋”

  什么原因死的?我问。

  “不知道,可能病死的吧,听说用床被子包起的”。

  我假期说了好几次去看他,都因各种原因没有去成,怎么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面,他就死了……

  “没看也好,看了他的样子会一直在脑海里,想忘记都不能,还有死了的人就不要记挂了,记挂了人会落魂。我听说前不久杨干二去城里开家长会看见一眼,说那时候他瘦得很了。想想也可怜,他去那天我去赶场还遇见他了!拉着我的手叫我劝劝村长,以后他再也不惹祸了,不要送他走,我只能告诉他,城里好呀,没事的,你去!好酒好肉有你吃的,还有人给你洗衣服…等过年的时候杀猪你回来帮我拢灶火烧水烫猪!他还是不想去,他离不开老家这块土地就像孩子离不开父母!最后还是被送走了,用绳子捆起来哭着被带走的,谁想到呀,死得也太突然了……”

  之后,没有一个人去看过他!没有谁有去看他的念头。只有我和小幼念叨过去看他一眼,又听老哥说要提前预约,不是随时去都可以看,去了他也不一定还认得你是谁,因为时间原因最终也没有去,小幼说等她高考完我俩就研究预约一起去,还商量过要买什么东西去给他吃!

  可是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提前到来,他就这样死了。

  我读高三的时候花二死了,那时候我就发现大兵其实心里有爱,虽然以前他经常打花二,但花二死的时候他哭得晕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才苏醒过来,从那以后见人就说“妈死了,我没有妈了,我想她”。

  后来我假期回家遇见大兵,他就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我没有妈了”一个傻子说出这样的话,我这个读文科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自从花二死后,大兵再也没有回他们的住处睡过,都是在外面过夜,人家墙跟脚是一宿,草堆里也是一晚,因为他想花二,所以他不愿意回家,因为花二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花二死后没多久,大兵随村长去街上住,单独给他租了间房子,单看这点,村长还是有良心的,这样一来,对于村里人来说,倒也清净不少。

  因为大兵没有年轻时的那股憨力气,随着岁月流逝,大兵在村里毫无价值,再没有人找他挑水,背粪。大兵在这个村里几乎被淘汰了。也是,国家一年帮扶他这么多钱,他又不会用钱,单凭一张嘴,往死里吃都吃不完!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大兵是我上大一的时候,我和妹妹去赶场,遇见他,见到我们就和我们握手,嘴里说着“我想你,我想你,小益娃娃我想”……街上的人被吓得退去几丈远。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把街上卖大米那家儿子打进了医院,村长就把他送进城里的精神病院了。

  假期回家时听别人说起他,听说精神病院的护士要帮他洗澡,把他吓得嗷嗷大哭,嘴里喊着“不要打我,你们不要打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这样的哭声是绞心的……

  我好几次想过要去看他,却始终都没有去。

  这几天,老家有两三个人去世了,包括大兵。

  大兵死后第三天,村长买了一盒没有上漆的白色棺材,出钱请一个孤寡老汉把大兵洗干净,穿的整整齐齐,衣服是衣服,帽子是帽子,还买了一床大富人家才用得起的衾背,把大兵一同装进了棺材。

  父亲也参加了埋大兵,回来还说,“还可以,比花二死的时候好多了,死人该有的村长都买给他了,村长家还请人做饭给三十多个人吃了,算有良心了。”

  可是大兵活着的时候哪里穿过什么新衣服,被子是什么可能他也不知道,现在他死了,倒是跟正常人一样,该买的还是买了。

  大兵,一个傻子,花二也是,现在他们母子又团聚了。

  我说过要去医院看他的,直到他死了,也没有去。对于有的人来说,他死了,还不如死只鸡死条狗。此时,小幼还在八百米的考场上,拼命的往前冲,这个最关心大兵的人,还不知道大兵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们小时候总是在一起说,长大了要买衣服给花二和大兵,要修一间房子给她娘俩……

  杨米艳:贵州威宁人,现读于黔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有作品《花二》《大我三岁的嫂子》《一觉睡到小时候》等刊发。曾获贵阳市云岩第二季“良知行”全国征文大赛优秀奖,中国“普安红”全球茶诗大赛佳作奖。

作者:杨米艳 编辑: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