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波|小说《匿名信》

2018-03-30 16:22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熊浪的故事》在网络和圈内传播了很久,我是在一个夏天的午后看完的。当时,我忍俊不禁、笑岔了气。熊浪的悭吝、自负,即使与葛朗台相比也有过之不及。与此相比,对于铁瞎子却是一笔带过,却入木三分,我不能不佩服作者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所拥有的才情。故事亦庄亦谐,既像杂文又像小说,言词间无不辛辣。

  一次我在乌江边上漫步,无意间遇见了小伟,他硬是要拉我去喝一杯,推脱不过,我只好同他去了一个叫“淡园”的酒吧。他原是龚平的驾驶员,才几年时间就一路飙升到乡长了。当年这个留着胡须,标准男、愣头青,两鬓间也开始出现了少许的白发,与原来相比,不知道要成熟了多少呢。我们“天一句地一句”地闲聊,不知怎的就扯到了网络上的那个故事,谈到了熊浪、铁瞎子,谈到了龚平。更重要的是谈到了那两封引人注目的匿名信。

  当然,如果不是他添油加醋、娓娓道来,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会有这样荒诞的故事。他说,一次村民骂熊浪:“你这人死了阎王都不收,你过的不是人的日子,阎王要把你打回来,让你过过人的日子再死。”真是鞭辟入里,渗入骨髓。

  米兰·昆德拉说,“他们只有在愚蠢的时候才是真诚的,在安全的时候才是勇敢的,在免费的时候才是慷慨的,在浅薄的时候才是动情的。”

  于是,我根据小伟断断续续地叙述,冒着狗尾续貂的危险,再续熊浪的故事。

  1

  “谁也不清楚熊浪和铁瞎子是怎么混在一起的。这两个性格迥异、毫不搭界的家伙能够走在一起,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有一阵子,他俩一起吃饭、睡觉,一起散步,像穿了连裆裤的“同志”。熊浪比铁瞎子小十岁,看上去却不分彼此。两人都算不上什么人物,甚至连边也沾不上,却自负得不得了。

  他眼睛老是朝上,笑的时候,鼻子上堆满深深皱纹,像沟壑,能站住蚊子。他个头中等,却颇为墩实,如果不是在自己家头吃饭,一盆也能啖下,他那件穿了多年、灰扑扑的西装,从发到手就一直没有更换过。他老是背着那架已经淘汰的相机,这里照照,那里望望,像一个很懂行的专家,对着村民,问这、问那。你若不了解,还以为来了一个专家或者领导什么的。

  与熊浪相比,铁瞎子却是阴森的。他不拘言笑,就是笑也分场合。他干扁精廋,城府很深。每讲一句话,眼皮都会眨一下,仿佛不眨,话就跑题。他每说一句话都字斟句酌,高深莫测。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你,仿佛要透过你的五脏六腑看穿你的心思。他衣着考究,鼻梁上老架着一副金边眼睛,时不时地要拿来拭擦一下,坊间都叫他铁瞎子,至于他是不是“老花”或者“近视”,未曾考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做了多年的法律代理,据说,他打的官司,离婚案居多。他每次跟人谈起,都说自己精通法律,对各种法律条款了若指掌。所不同的是,熊浪无论走到哪里都捧着一本厚厚的考试读本。那时,铁瞎子就会在他的背后轻声骂一句“装逼”。两人都参加了多年司法考试,至今也没拿到那本蓝皮的律师资格证。

  我听着小伟口吐白沫、绘声绘色地叙述,忍不住叫他停下。老实说,我得去撒泡尿。人们在无限度地接受食物的同时,经过反刍,还得原原本本地将它排泄出来,不可能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我说:“来,再整一口”我一仰脖子咕隆喝下,急急地进了厕所。

  这是一家小型饭厅,临靠乌江,人不多,但环境不错。因为与老板熟悉的缘故,每次下班,我都会来这里小坐,消磨时光。

  他脸色绯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窗外,见我走来。欠了欠身,意犹未尽地说,我讲到哪了?

  我说,装逼……。

  他径直对着一瓶北京二锅头,一口干去了大半,说:“一个礼拜天下午,不知怎的他们几人就去了县城。炎炎烈日下,熊浪像平时一样,混迹于人流之中。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口袋里还别着一支老派的钢笔,他试着一个乡绅的样子,却画虎不成反类犬。即使如此,你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文化人。突然,他蹲到地上,两只手上下扇动,嘴里还哼着歌。人们惊讶地发现他正在垃圾箱旁,与一个环卫工人争夺一个纸盒子。这不竟让人哑然失笑。他的孩子像他一样粗鄙敦实,五六岁的样子,却木呆呆地站在一个水果摊前,怯生生地对他说:“爸爸,我要李子”。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说:“马上到家了,烧水喝”。国栋看着满脸汗水的孩子,一不小心买了十斤。

  事后,铁瞎子对着国栋嘀咕,“这狗日的悭吝鬼,抠米日眼的”。两个人都有工作,用这舍不得,用那舍不得,钱留着买棺材。他说,谁家的冰箱不是一年四季开着,只有他家的冰箱,夏天开一下。当然,铁瞎子不好当面骂他,他曾在酒后对国栋说,如若不是老子不会玩电脑,我也看不起这个孬种。

  后来,我才知道他俩一起密谋起草的检举材料,还需要熊浪匿名挂到纪委网上。毫不夸张的说,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铁瞎子更有心计,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2

  酒喝得多,话也闹咋。

  我一边喝酒,一边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述。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驾驶员在给领导开车多年后,练就了一身的本领,口才出众,思路清晰,是我没有想到的。

  有些事不是你想闹明白就能明白的,无论你怎么逃离都无法离开这个繁复世界的,生活包含着诸多的艰难和不幸,也包含着无数的欲望和变数。龚平同我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那里没有过多的人群,作为管理者,面对的除了职工,更多的是来自于社区,来自于那片山,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桃源般地世界,殊不知这个世界与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一个相对完整地世界。他曾对我说,“麻雀需小,五肝俱全。”什么人能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呢。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就有故事。

  我望着从乌江开过来的夜航船只,长长地吐了一个烟圈。此刻它发出“呜呜”的声音划破江面直抵我的耳膜。它不是那种城市的喧嚣,广场舞的声音,它透过流水洗礼,像一个孤独人的喊山,有着不同的质地。

  “过完夏天就到了秋天,两人一起密谋的检举信还压在箱底。他俩都知道那些是是而非、道听途说的材料还不足以致人于死地,苦于没有足够充分的证据。

  俩人都属于阳奉阴违的角色,有些事,能推则推,能拖则拖。在他俩心里,与自身利益无关,就是“癞蛤蟆,刺一下、动一下。”

  每次龚平出门,他俩就像髭狗一样潜伏草丛,悄悄拉开窗帘进行窥视。据国栋说,他曾亲眼看见他俩都有一个厚厚的本子,密密麻麻、事无巨细地记录着龚平出行的动向,时间、地点、人物,无所不包。每次上面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他俩都急急的下楼,烹茶侍水,鞍前马后,一团笑容,甚至还会装腔作势地在院子里舞动扫帚,或者拿出笔记本侍立左右,一副勤勉、认真地样子。铁瞎子呢,则环顾左右,毕恭毕敬,抱出那些已经装订的材料请领导审阅。但只要领导的马达声一响,两人都褪去伪装,恢复了原形。

  自从我调到那里,我就发现,即使大白天,他们所住的二楼也拉上窗帘,开着灯,仿佛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会他俩在哪里。起先熊浪在云都,那里条件艰苦不说,还十分僻静。自龚平调任以后,见他随时拿着书本,自以为是块好料,通过争取调办公室工作。

  起初还一副勤勤恳恳的样子,到后来因为没有评上先进,就背着龚平叽叽歪歪一通牢骚,凡事出工不出力,消极怠工。职工普遍反映,熊浪鼻孔朝上,瞧不起人。什么都懂一点,却自以为什么都懂,却属于“半壶水”的角色。他老是抱着手对他人指手画脚,与相处的同事关系紧张,凡事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社区群众更是颐指气使。年底工作总结,龚平对他说,下个月要开总结会了,你把相关的事迹报告和总结搞好。到了次月底,龚平拿着总结材料看。去年的,连日脚都没有改。问,先进材料呢?他说,谁先进谁写。更可气的是,到了年终检查,一直分管的森防工作,材料空缺,扣20分,本来到手的先进成了泡影。

  龚平找他个别谈话,他却只字未吭,鼻子一次次地往上耸动。心想,自己本事不差,却不得提拔,你那个官我也当得下,你不过是运气好一点。但转念一想,自己与杨总在云都种植黄连、搞项目,一年少说也有两三万的进项。龚平曾多次对他说,单位的事情你也要多费心,去哪里也要招呼一声,免得别人闲话,但他一直置若罔闻。一次云都失火,敲他居室的大门,却久久不见人影。龚平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在云都,命令他火速赶往现场,等到大火扑灭,他也未能赶到。据知情的人说,他是骑着摩托从高寨赶来的。

  熊浪常常对他说,工作之余搞些小项目无可厚非,但不能影响工作,你占用的是国家资源,如果你不在这里上班,杨总也不会找到你,你栽种黄连属于职务所得,职工反映很大。他虽然口头上不说,心里却不服气,反正单位也没多大的事。

  事后,铁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一眨一眨地对他说“我说你不相信,干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他这样对你说三道四,他交办的事装聋作哑,耐卵烦,搞好是他的,搞砸算你的,怕卵,搞点小项目又不犯法。”因为两人都不合群,他们有什么事都会叫上国栋。因为他刚刚参加工作,出手大方,不便得罪他俩。一次上街过早,熊浪一看国栋花了45元,鼻子往上一耸:“太奢侈了”,铁瞎子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他,食堂每月交100元生活费,宁愿自己开伙,一碗方便面就管一天,他对国栋扮了个鬼脸,一副藐视的样子。

  至于后来熊浪是怎样离开办公室的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熊浪对龚平的恨已经到了咬牙切齿的程度。”

  3

  小伟一直在自顾自地说着,我也忘记这个故事的逻辑和主线,我像一个忠实的听众,时不时地出神并游离出来。他是体制内的人,深谙为官之道,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我不是,我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而我又不能完全去揣摸他的心思,我不能以我的思维去要求一个体制内的人用我的方式来讲述这个故事,因为这故事本身就隐含诸多形而上的观点。

  到今天我也还没有真正意义上与龚平有一次会面,虽然我们是朋友,我们见面的时候不多,而与他当年的驾驶员小伟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也许就是一个悖论。

  他这人一直在官场,一直生活在他那固定的圈子内。与我的世界完全不同。我与小伟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才从真正意义上对龚平有了一定的了解,大自然有大自然的法则,人类也有自己的丛林法则,无论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引车卖浆之流,谁也不能逃离。对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声音,却是不容置喙的。

  “经过周密策划,一篇长达万言的检举信越过上级纪委,直抵市纪委网站。

  他俩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不常出现的办公室里,见到人都笑,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每次见到龚平都一脸的坏笑,阴阴地说:“你小子这哈在劫难逃了,你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是旧历新年后的第一天,龚平修完假、下了车,就看见熊浪鱼眼泛白、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自己。他兀自走进了办公室,先是给桌上的花浇水,然后沏茶,正打开电脑的时候,来了一人,劈头盖脸就问:“谁是龚平”。

  龚平说:“我是,你是……”。

  一看就知道这人来头不小,年轻、血性、脾气火爆。后来进来一个年纪相对较大的人,心平气和地说,我们是来核实几个问题的。

  龚平一边请他坐下,一边给他倒茶,并不以为意,后来才知道,是来调查他的。当然,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心中有底,就笑着对来人说:“实事求是,不要把气氛搞得这样紧张嘛?”。

  那天一直都羞于动手,不在食堂搭伙的铁瞎子,主动下厨,帮助炊事员洗菜、煮饭,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熊浪则沿着办公室走廊倒剪着手悠闲漫步。俩人一反常态,像注射了强心剂,说话的底气一下子强了起来,仿佛一切都在按自己设定的轨迹运行。

  令人不解的是,来人并没有进食堂吃饭,而是请人打成盒饭送进去的。

  龚平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两样,一直闷声地吃着。

  他俩谁也不能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一丝变化,熊浪端着碗,一双筷子在盘中浩荡,捻了一块肉放下,接着又把盘中的东西抄了个底朝天。其实,谁都鄙夷他的作态,只是不便说罢了,而铁瞎子,他只是想利用熊浪的手解除他对龚平的怨恨。

  我说,喂,停一下。你说说,铁瞎子怎么会恨龚平呢?

  他说,我哪知道。

  我说,总归有些原因吧!有因才有果啊。

  他就笑笑说,人都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因果的。有认知上的,心理上的。比如,妒忌、心里不平衡,变态等等因素。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龚平的问题。我跟了他多年,对于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在原则问题上、在大是大非面前,有许许多多的拦路虎,它总会检验一个人的品行。

  我想或许是因为个人性格的原因,或许是其他原因吧。

  当然,也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人性的、心里的等等。这家伙猛不丁将自己的感悟上升到一个认知高度,仿佛完全逃离了一个社会底层人物的蒙昧无知。

  米兰.昆德拉说:“我们常常痛感生活的艰辛与沉重,无数次目睹了生命在各种重压下的扭曲与变形。‘平凡’一时间成了人们最真切的渴望。但是,我们却在不经意间遗漏了另外一种恐惧——没有期待、无需付出的平静,其实是在消耗生命的活力与精神。”

  他俩没有料到,这份材料放在市纪委网站才一天就已经引起重视,早已经有人派人作了外围的调查,其检举材料所列,多属捕风捉影。龚平一脸的无辜,年前从矿区主动交来的2万资源管理费交给财务以后,经向上级请示,因找不到收取费用的法律依据,早已退回;扣发护林员(农民工)的工资,该护林员长期不在岗,经考评,不合格,扣发后上交上级财务;公车私用纯属子虚乌有。

  因为自龚平调任以来,针对辖区矿产资源管理出现的问题,经过认真核实与调查,出台了相关制度,一改以前管理松散,仅仅依靠围追堵截的管理模式,实行了长效监管。自此,他们连搞一块玉带石的机会也没有了。以前只要对老板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偶尔去巡护一下,有吃、有喝,还能随手可以搞到几块像样的石头。

  几天以后龚平被叫到局长办公室,局长狠狠地批评他说,“工作没有做到位啊,是不是班子缺乏沟通啊,凡事要未雨绸缪,善于做好群众工作啊。”

  他随手拿出一本《管理学》对他说,回去好好研究。他接着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你也要好好反思一下。所谓宁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你看是不是把你调整一下。

  “我保留自己的意见。”他出来的时候,像霜打的茄子。

  他在心里明白作为一个党员干部不但要勇于接受群众的监督,同时还要敢于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虽然受点不白之冤,虽然在调离这件事上有些意见,有些负面的影响,组织自会给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事实上,龚平并未调离,只是不再主持工作。

  熊浪和铁瞎子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但至少也拔下了眼中钉。

  龚平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俩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笑,仿佛笑声要从他们的胸腔里喷射出来。”

  4

  此刻,江面上已经飘起了浓浓地雾霭。

  江枫渔火,流水迷离,落叶扑打着窗户,发出簌簌的声音。

  人类一直到寻找一个真正地生活方式,可是从古到今,却是空洞、泛理想化的。我们一边向往着一粥一饭简单地生活,一边却娱乐至死,在肆意践踏这种生活。人不是植物,不能四季更新,更不会自我修复,有时等你闹明白,却也垂暮。店小二们都已打烊走了,老板也疲惫地打着哈欠。小伟方兴未艾,越说有味,我叫老板再拿出酒来,给杯中掺上,我也不能完全听清他所说的话,像江面的雾霭,漂浮不定。

  “一次下乡,铁瞎子与熊浪在老冉家喝酒,喝着就醉了。他说:“老子才是王爷,在这个单位,我想让谁上,谁就上,想让谁下,谁就得下。郑宇是老子一手扶持起来的,他在的时候,什么不是听我的。”言下之意,他在这个单位呆的时间最长,情况比谁都熟悉。他干不干,谁也管不着,工资照领,谁拿他也没有办法。

  郑宇是上一届的领导,有一次铁瞎子喝醉了酒对龚平私下里说“郑宇就是一个傀儡,我不是看中他的本事,是看中他手里的那支笔”。那时,龚平才刚刚调来,对这话没有细想。

  只是老冉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竟在心里说,你铁瞎子有本事,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多年,连个副科也没混得,你眼睛一眨一个馊主意,都临近退休了,还一肚子坏水,连老子一个土农民都瞧不起。

  老实说,铁瞎子来这里工作三十多年,唯一的元老,这里的人调的调走,提拔的提拔,唯独他,还呆在这个小镇。坊间对他的传言很多,说他每次给别人打官司,都搞得人家妻离子散,稍有姿色的还与人家不明不白。

  龚平一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得罪他的,更不知道这种仇视源自于哪。

  熊浪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按说,他应该对他心怀感激,但他却与之争锋相对。你知道,他每次拿着材料给他看的时候他都会认真仔细阅读,并提出相关的建议和要求,因为常常耳提面命,太过严厉,有些怨气无可厚非。当然熊浪不会明白,年终没有评为先进,这是民主评议的结果。我认为他最大可悲源自于他的不自信。

  对于铁瞎子,龚平同他从未正面交锋过,有时还出于尊重,对他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铁瞎子不懂电脑,对网络一窍不通,人们普遍认为,这种使绊子,搞小动作是熊浪作为,是熊浪的阴谋。

  你没有去过凤凰沟,你当然不知道那样的景色。春天的凤凰大道花团锦绣,两岸的芦苇冒出了新芽,河水清澈透底。沿岸土地平旷,一直延伸十几里,一副天然的田园风光。

  我想你要是生活在那里,一定会乐不思蜀,那里适合你写作。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莞尔一笑。他说“哪天你带我去看看”。他说:”时隔数月,龚平再次官复原职,这次不但没有降级,还升了半格。

  熊浪认为自己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出乎预料之外的是,熊浪还照样出任办公室主任。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有他的优势和潜力,龚平还真希望熊浪放弃前嫌,干一番事业。宣布他就任的那天,他就拿走了仓库的钥匙,他走出办公室就开始清理仓库。

  一天小陈问他,仓库里有一副棺材是他父亲的,他很不客气地说,拿出证明来。就这样,他俩打了起来。龚平找到熊浪说,你也不调查,那副棺材确实是小陈放在仓库里的。至于他撕破你的衣裳,该赔就陪,两人都有不对,小陈既然已经检讨过了,答应向你道歉,同事之间就应相互谅解。但没过多久,熊浪却恶人先告状,把他告到老板那里,责成小陈赔偿那件穿了9年的T恤。

  5

  我以为故事到这就结束了,却不知道故事还在继续延伸。

  小伟倒剪着手站起身来,因为酒后的缘故,嘴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一时间他竟忘了我是他的长辈,他就像一个领导者对着他的部下高谈阔论起来。

  那时,天色已经晚。防洪堤上早已经没有了散步的人影,仿佛要下雨,却又止住了。我不知道他这喋喋不休地讲述,蕴含着一种什么样的心境。作为亲历者、当事人,他的触角会向什么地方延伸,有没有个人的理解和偏见。

  我没有见过熊浪,也没有见过铁瞎子。但一定在什么的地方见过,只是这种仅仅依靠文字的描述或者口述,会不会影响一个人对事物的判断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一封匿名信在单位引起轩然大波,是市纪委转下来的。

  龚平被叫到书记面前的时候,心里一直很嘀咕……

  事实证明,我在征询领导同意后,因公事外出,并非公车私用。

  这一切都是铁瞎子与熊浪一手策划的阴谋。

  我就问他,你怎么就这样肯定是铁瞎子、熊浪的阴谋。

  龚平知道我是他身边的人,按照党员干部一岗双责的要求,如果属实,龚平理应承担连带责任。自从熊浪搬出办公室以后,就再没有回到原来的办公室,他早对龚平恨之入骨,只是表现得极为谨慎。在这一点上,我倒是赞成国栋说的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才刚刚参加工作的同志,能透彻地看待一些问题,是我所不及的。他说,我都还没有转正,不敢轻易得罪他俩。

  一段时间来,很多人开始防着他俩,像老鼠见到猫,惹不起还躲不起,仿佛一时间都进入人人自危的景况。他俩连一个讲话的人也没有了。

  其实熊浪也在反思,也许龚平说的是对的。每个人都应该用心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要太过的纠结个人恩怨。

  反而铁瞎子却如鱼得水,别人左一个哥又一个哥的叫着,熊浪深感被人的利用后的自责,是啊,龚平不过是太过严厉……

  后来熊浪同铁瞎子为什么结下了仇,人们不得而知。

  他们俩都属于小人,我觉得,他们之间的交往是从云都开始的。两人都认为自己怀才不遇,一直默默无闻。我离开那里后就一直没有回去过。对于铁瞎子,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他退休的时候,我已经离开那里了。

  张剑波:贵州江口人,写诗也写散文、小说。有零星文字见诸国内报刊。出版诗集《穿过沉默的旷野》。系贵州省作协会员。

作者:张剑波 编辑: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