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随笔《读书·买书·藏书》

2018-04-09 11:24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由于小时侯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买书,家中父亲收藏的很多书已越来越少了。而且随着书的减少,我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万一不小心被父亲知道后,我是怕躲不过这场灾难了,又该如何向他交代。那年头,父亲毕竟是个知识分子,对书是比较看重的。对我们要求也非常严格,他从小就教导我们,要好好的读书,父亲除要求我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蒙学书外,还用《幼学琼林》为课本,讲许多有趣的历史故事,诱发我的读书兴趣,逐渐养成读书习惯,否则就要在农村苦一辈子,他深知在农村劳作的艰辛和受人歧视的滋味。

  于是,每天放学回家,我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外,就别无其它事了。晚上,他总是把我和姐姐叫到一块学习,希望我们跳出农门,为他争一口气。然而,白天玩得精疲力竭的我,那有心思去学习,显然,学习是为了讨好或是敷衍父亲,至少给父亲一个交代。有时候趁父亲忙别的事去了,就溜出去跟伙伴们一起玩“板板车”,即使不去,伙伴们也常来找我玩耍,玩耍的活动多数是一些“打输纸板”的游戏,就这样,我家楼上的那几箩筐线装书就被我几乎输掉了。童年的记忆已渐渐在淡忘,惟有父亲给我讲“囊萤映雪、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的故事却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上了中学以后,发现想读的书也开始多了起来,在那段日子,温饱都有些成问题,买书自然是一件可想而不可求的事,也只能从同学的那里获得一些书读。我记得从一位学生父亲的手里借来一本《武林外史》和一本《薛仁贵征东》。那时,对文学书刊一点兴趣没有,倒是对武侠小说爱不释手,有时在上课趁老师不注意,也将拿出悄悄翻上几页。打那时起,我不经意间又爱上书了,甚至渴望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

  这个梦,我一直做了20多年也没有圆。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租赁了一间瓦房,妻子又在一乡镇完小上课,那时家人亲戚来了,我们就到附近邻居那里打游击。后来,孩子出生,我们不得不请来母亲帮助照料,可仍然是瓦房一间,经过妻子和房东商议后,房东又让出一间给我的母亲住下,妻子身边还带着一个6岁的外甥,6口人住两间着实有些拥挤,我和妻儿只好在那一张陈旧的窄窄的床上“弯眠”。那段日子过了很长,有时夫妻间想亲热一下都不方便,哪还有闲隙弄书房呢?2004年的秋季,我刚好从大学毕业回家,买回了30多箱书,没有书架,也只能让我那些书暂时受点委屈了,在纸箱里一躺就是三年。2007年,我被调到县委机关工作,跟谁我的仅仅是一些公文之类的书籍,枕边放着的除了《方与圆》这本书外,再没有其它书了。但不管我到哪儿,书迟早是要跟我一起的,我不能孤立的让他存在,他也不能让我空空活着,总得有一种相互依恋的情结。

  妻子说我是“书虫”,我很荣幸。自己确实嗜书如命,小时候不喜欢书,不想现在却和书成了知己,生活中宁可一日无肉,不可一日无书,工资一发,总是要到书店去逛逛,看到合适自己的书,不管有多昂贵,一定要买下,有时是宁肯买书自己看,也不肯给孩子买糖果吃。对我这种癖好,妻子还颇有点意见,说我只亲书不亲孩子,我一笑了之。说心里话,从买第一本书开始到现在,我究竟买过多少书?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以前它们的遭遇都很不好,尤其是随着几度搬迁,有的书被丢失了,有的还被家人当废纸卖了。幸存下来的又怎么样呢?遭遇照样不好:有的放在柜顶上,有的藏在床底下,有的摆在窗台上。但从那一刻起,一股强烈的欲望再次袭上了我的心头,我多么渴望有个书房呀!

  相对于其它娱乐,读书真算是一种又经济、又方便的运动。它不限时间、不限地点,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如果说花费,那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去图书馆借,如果你连办借书证的钱都不舍得花的话,那么也好办,随便找家书店,只要老板不是特别抠门,你就可以想蹲多久蹲多久。走的时候,书留下了,内容你却带走了。说到这儿,想想也难怪人家书店不乐意你白看书,因为毕竟人家卖的除了那堆纸外,更重要的就是那些字组合出来的内容。你想你一分钱不花还把人家最重要的商品带走了,人家能不生气吗?

  生气归生气,毕竟除了内容连纸也喜欢的还大有人在。再说了,蹲总没有自己买一本读着方便,如果想重读,那自然更非买不可了。所以书店也并不一定都要关门,而我的存书也就因此越来越多。

  我的读书很杂,但是也并非杂得没有边际,比如说天文、地理就少见,物理更是几乎没有,多的是文学、历史、艺术、哲学。人家说通过一个人的读书就能看懂他这个人,想必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女孩子大多就喜欢那些缠绵悱恻的言情小说,而男孩子大多都喜欢刀光剑影的武侠,如果一个女孩子不看言情而看武侠,那么大家多少会认为她不像个女孩子,而颇有那么一点男孩子才具有的侠气。相反,如果一个男孩子不看金庸而喜欢看琼瑶,那必定属于多愁善感的类型,少不得写几首结着丁香般哀愁的诗。那么喜欢文学、历史、艺术、哲学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大概不是理想型就是思想型吧。

  我虽好读书却又不求甚解,所以注定做不了专家型的学者。说到底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趣味主义者,让我一辈子死守着几本无趣的书还不如杀了我。就算有趣,也经不住一辈子读,像那种“半本论语治天下”的高深境界,我暂时还做不到,也不想做。但是要说“读尽天下书”,那也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狂妄梦想,自己买的书能读完就已不错。

  读书永远也赶不上买书的速度,这是很多读书人的一个悲哀,我也曾试图控制过买书的速度,但是不久就被迫放弃。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不说我买的书大多都是精品,都是值得精读,甚至一读再读的好书,但也就因为需要精读和一读再读,所以想读得快也就更加困难。

  2007年11月,十年坚守,我和妻子有幸买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我的书也跟着我“夫荣妻贵”独居一室了。从这年开始,我已有了自己的书房,多年的梦幻变成了现实。你说我有多高兴?遗憾的是,以前那些流亡了的书却一去不复返了。怨谁呢?怨那些书自己命不好,也怨我还是没有真正地爱上书,否则,条件再艰难也会将它们保护下来。但怨也无奈,悔之晚矣!

  不管怎说,我有了书房,有了自己温馨美丽的精神家园,有了自己颐养天年的一片净地。我的书房位于我卧室的背面,面积不大,只有一间房子,但我非常地满足了。而且,我不遗余力地想把我的书房装扮好。正如已故作家杨振声先生在其《书房的窗子》里所说:“先生,你别见笑,叫化子连做梦都在想吃肉,正因为没得,才想得厉害,我不但想到书房,连书房里每一角落,我都想布置好。”我对自己的书房,也是这样的想法,而且还给书房取了一个高雅的名字。

  书房有了,原来那些书虽然有了它自己的“窝”,但也不能乱躺、乱卧,如果是那样,则不能称之为书房,只能叫书巢。一天,我和妻子商量购买什么样的书柜时,她说:“我看了不少装潢设计方面的书籍,有些东西值得借鉴,书架我来给你设计。”我说:“好极了!”妻子还真是为书架动了些脑筋,她为我亲自设计操办的书架很合我的心意:4架8台,高丈许,虽然有几千册书,但要查寻自己想要的书籍一目了然,既可放大开本的书籍杂志,也可放种种文具之类,尤其是书架的色调呈绿色,观之雅致大方,饶有风姿。当我写这篇文章时,我又禁不住想念起过去那些早已流亡或被做了手纸的书来,并为它们不停地叫屈。妻子体察到了我的心情,一改过去“你只亲书不亲孩子”的态度,开始“助纣为虐”。还风趣地说:“过去走失了的孩子不用多想了,咱们再生吧。现在我两的工资挣得不少,比过去宽余多了。其它事咱们少花点,只要你喜欢的书,尽管多买一些。而且买书不同于买吃、买穿,将来对子子孙孙都有益处。”妻子这番既有现实意义又具长远意义的话,我非常地感激。于是,我又毫不吝啬地开始购书了。县城书店的书品类不多且贵,所以,我每年都期盼着到贵阳去饱览一回,尤其是那些地书摊。在贵阳读大学的四年间,也许其他同学带回的是一箱箱的衣裤,而我却带回的是一箱箱的书,有哲学、历史、散文、诗歌、小说等。每次带回来的书,首先是儿子给我打杂,要么给我的书擦拭灰尘,要么替我堆放,书市上的书品类真多,也真够便宜,大多为半折。但因经济拮据,往往要和老板计较半天,甚至是羞涩的离开了,等到我把钱找到后再来地书摊买时,心中想买的那本书早已经失之交臂了,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隐痛。在地书摊购书,多数还是比较划算的,有些中外名著一本只卖8元,收摊时5元就能买到。因此,书市成了我每天必须要去的地方,成了我精神食粮的收获节。每次去了,我只带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整整转腾一天,不仅不累,而且还神采飞扬。书市一散,一大提包的书,我就拿到手了。此时肚里虽然饥饿,心里却有种不能言说的充实与快慰。

  现在,我那书架可够丰富了,书架竟然装不下,这样我又在书房的地下放了好几只精致的小纸箱。我的书,十有八九是散文、评论、小说、诗词、戏曲、传记、美学等方面的,古今中外皆有,从中可以窥见我的兴趣之斑斓。另外,书房里还有一只较为宽畅的写字台,台的中间有一尊朋友送给我的秦始皇兵马俑,它常怒目狰狞,使人一见就格外显得有精神,好像时时在鞭策着我;台的左边是堆着一些小书刊。夜间,那奶油色的灯光既利于写作也益于养神。房间的墙壁上挂上了友人赠送的一卷一卷的翰墨,外表看去确是雅致,展之一观,那一幅幅的字画儿,不仅令人赏心悦目,而且满纸充溢着浓浓的墨味和香气,实是陶然自得,我真感谢那些书画家朋友对我的厚爱。妻子还别出心裁,购置了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放在窗台上,引人远眺遐想……

  我的书房是如此的雅详而又幽静。它简直是我这个爱书人的摇篮,也是我心目中清洁的圣殿。我太爱我的书房了,我安安静静地居于这里,或伏案、或养神、或漫步、或临窗眺望;可以看书、可以写字、可以撰文,还可以涂点笔墨;时而回忆童年、时而思谋现在、时儿遥想未来;自己的事、家庭的事、国家的事、世界的事,都可以纵情遐想,什么束缚也没有;我的思绪如同“天马行空”,来去无阻,又若江河之水,奔流不止;什么寂寞、无聊、忧愁、烦闷,一进我的书房溘然地烟消云散了;尤其是那些染着墨香气味、溢识如泉并令人爱不释手的好书,不仅为我增添了说不尽的情趣,也为我填补了精神之空虚。为此,我常常在书山上爬行,也常常在书海里夜航;常常在书案上练字,也常常在书桌上做文。总而言之,身居书房,我不仅精神生活非常充实,而且心情也怡然自得。书房啊,真是我的一方乐土,满地芬芳,其乐无穷!我除了一天在电脑上敲打一些文字外,就是在书房一边写作,一边倾听音乐,一边无限遐思,这样的生活不属于别人,只能自己拥有,我为有这样的生活而高兴,也为有这样的条件感恩。凡是在家中具备不少的词典、百科全书以及其它有益的书籍,其孩子往往会不自觉之间受到教育;而那种教育的代价,只有书籍的购备,要比学校教育所费的代价便宜十倍以上,且美化家境的布置。同时,在那些忽略教育设备的家庭中的孩子,会厌恶家庭,喜欢向外面乱闯,而至陷入种种危险、陷阱中,他们很容易利用虚掷的空闲时间干一些无聊的事情。

  为了发挥我书房的后续效应,引导我的儿子从幼小开始就热爱书房、热爱读书,我常常带他到我的书房,以丰富的书籍和环境感染着他的兴趣与爱好,让他的心灵受到净化,情趣得到升华。

  因为我酷爱自己的书房,所以,为它起了个雅号——元山书斋,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书房的一片挚爱之心,也表达自己的一种志趣与情怀。但又觉得自己并非名人学士,也非什么书画之家,所以还是不起这样称谓为宜,免得人们笑话。因此,就叫书房罢了,这样比较名副其实,也更为朴实。

  读了这么多年书,唯一的收获是提高了阅读的品味。人的读书还是分品味的,一个没有读过几年书的人很难想像他会去读陀斯托耶夫斯基,喜欢读小报和故事会的人也难以想象他会喜欢尼采和叔本华。但是品味可以有区别,快乐却没有区别,不管读什么都可以很快乐,唯一的区别是有的快乐是来自于感官,而有的来自于精神深处,来自于感官的来得快往往去得也快,来自精神深处的却因为附着了精神的创造而显得更加持久,也更加强烈。

  原野:原名,吴华,苗族,号,元山居士,字,一斗,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个人文学作品集《荒原的诱惑》。曾在《铜仁日报》、《黔东作家》、《梵净山》、《青少年日记》、《贵州日报》、《诗人生活》、《青春诗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汉语文学》、《中国诗》、《散文诗》等刊发诗文。有诗歌散文入选各选本。曾获全国教育学院院报大学生诗歌联展大赛二等奖、全省大学生“长征杯”诗歌征文大赛一等奖。散文《走进扶阳古城遗址》荣获2010年度中国散文年会奖,《废墟的呐喊》被“首届全国旅游散文大赛评委会、散文选刊杂志社、中国大众文学学会评为“最佳文化散文奖”。

作者: 编辑: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