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诗《十二月》

2018-04-09 11:24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柳月

  柳月有两个孩子一个叫大寒一个叫小寒

  大雪把村子洗得柔软柔软的风,柔软的叶,柔软的天空和田野连阳光也是柔软的,照在柔软的草地上只有石头写下坚硬,像一个熬过越南战争熬不过这个寒冬的老人,可悲的是骨头没有墓碑沉重

  也不知曾经是谁的无心之举河边歪斜的杨柳发出了新芽

  柳月有两次喝醉一次是喜事一次是白事

  ●杏月

  杏花开的灯盏亮了几天几夜几天几夜人都失眠,心情比枕头还要寒冷二月,只是意味着按时结算的工钱比往月少了一天,我蜷缩在被子里出租房里浓密的烟味使我想起远方的亲人

  今晚,煤气一样会压制着父亲的咳嗽这不能怪罪白天多喝的闷酒我知道悲喜交加的愁痛,醉后说出的儿女都是母亲的担忧

  等天一亮,还是要继续工作像一个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的男人路过富贵人家的院落没有一支红杏愿意出墙来

  ●桃月

  新鲜的肉枕头,雪白的瘦骨堆青紫的双足,大红的唇印口腹空空如你的破旧钱袋两耳不闻使你的头脑昏沉漫步在我的胸中坟墓高歌猛进,打碎寂静的尘埃

  肉欲在帷幔里招摇,灵魂呻吟荒草萋萋,丑恶放浪形骸虚伪的诗人来到肮脏的修道院远离灯塔,远离祠堂,远离森林远离山谷,远离天际,直到环宇边缘精神从未停止逃避,马车勒住寂寞酒杯

  玫瑰发出忧郁的黑色浸染风窗,魔鬼挑逗善恶分裂罪孽深重的奴仆,高尚的鸦片怎能赐给凡夫俗子?刀枪愤懑,铁器阴冷,死亡走向黎明抗着弯曲的锄头直奔春天抛出三月的凋葬桃花朵朵都是破碎的光阴

  ●槐月

  吻过膝的女人也曾在男人脚趾上舞蹈白肚皮上槐花凋零,白肚皮下理想空空形而上的山丘与辩证法的沟壑对峙郁闷空气误入红色禁区,释放的野性再度被理性打压,掌管生活的主也曾在水与火间左右为难

  四月,是乐天派的人间悲观主义的地狱,理想主义的天堂乞者穷其一生都在追寻粮食和生命水葬,土葬,火葬,木葬,金葬每一种死都不过是断绝念想庄稼人远赴他乡,清明雨下石头不会压倒野草,高楼林立失去“化作春泥更护花”的自由只为“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向往

  我恐惧四月扼杀马匹的黑夜同样爱着永恒不灭的太阳

  ●榴月

  夜晚,尤其在子夜月亮是缺少一半的碗,流出的都是星星或是游子思念故乡的眼泪白昼,特别是五月南方的太阳还不够火热,汗流浃背的都是工地上的汉子,或者工厂里织布的女人

  端午一到,他们从没有拿着菖蒲和香草祭拜,从没有听过屈原更没有去过汨罗江。他们只是深爱着远方的亲人和这个给他们盼头的国家,并为此努力地活着

  有些事必须有人来承担就像那五月生长的石榴承担着所有被忽略的红

  荷月

  白天,我们流干了血汗总想在夜晚寻找一些安慰年纪轻轻,我们本不该厌倦尘世厌倦尘世!金钱,名利,爱情在荷塘的月色下,与我手中的酒杯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沉闷的空气越加压抑突然害怕这个夜晚会下起冰雹密麻麻的冰柱出现在我的眼前天空与大地成为一个牢笼我好像醉了

  离别总是会来,朋友要走我再没有劝他更尽一杯酒

  ●兰月

  爬上平房,积水差不多被太阳舔干踩碎瓦片,惊起几只飞鸟,飞入夕阳的眼中我的眼中没有夕阳,有的是只会做梦的猫自比隐世君子,伸手便可拥抱兰花但我不必伸手,绿叶已恋上我的头发

  蓝天是生产棉花的能手总要在阳光下才不会霾变眼泪太多,下凡的,可能是露珠也可能是冰雹

  竹林传来消息,风已经到达只是没有她的来信电线被生生拉直成雨,一棵连着一棵直到某个有河的村庄急着把灯点亮

  兰花啊兰花,只是尘缘未了

  ●桂月

  在山野或在宫阙是君子或是农夫都逃不过遍地的桂花细碎的疼

  幸福的嗅觉失灵者把鼻子镶在脸上闻不到花香,便不会辜负花树

  八月十五,身在异乡的人丢失了味觉——花生,板栗,月饼,许多美味的东西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只有浊酒,跌进心头

  ●菊月

  当影子已不再倾斜肉体变得透明我们都是被踩在脚下的骨头你永远举不起另一根筷子永远捞不完我酒杯中的鱼永远杀不死我帽子中的鸟永远不能将我的后背抹黑除非黑夜来临,把手藏进碗底镜子里还有一片荒原,人们已在城市打下深坑。迎接春水,又把吸管接通农村一个丢失钥匙的人,打着灯笼或是矿灯在眼睛里寻找,又在眼睛里迷失南方巷子里的,死了的一支丁香

  炊烟袅袅的清晨一朵雏菊,生在北方

  ●芙蓉月

  水芙蓉在水,木芙蓉在木总也逃不过依附逃不过的如歌岁月争不来的细水长流

  有的花开放必定压倒群芳有的人出现必定压倒群雄

  雪一来,便压倒了一切雪上面的雪,压倒了雪最先融化

  ●葭月

  有的人咬破嘴唇有的人咬舌自尽但绝大部分人是咬咬牙就过去了

  霜不可拒,有些事必定会降临当厄运袭来,有的人怪门前路有的人怪堂后屋,有的人怪死者墓有太多无关的事物被怪罪了大限将至的老人也怪罪起冬来得太早壮志难酬,壮志难酬的诗人们呐在一杯烈酒中走向黄昏

  余晖把人群分出长短我望着西边落日压倒的山坡没有一根蒹葭愿意低头

  ●梅月

  已被太多黑色的眼睛看过遭受了太多飞溅的唾沫花已非花,月已非月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同也不同,不同也罢再没有那墙角的梅花迎寒独自开放

  一支暗香,潜入思想的棺材

  注:柳月到梅月,即是一月到十二月的别称,借花一语,聊表我心。花非花,月非月。

  杨林:1997年生,爱诗,贵州兴仁人。现就读于贵州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校飞翔文学社成员,中国若昕文学诗刊社理事、编委。认为创作没有捷径,唯有坚持和积累。诗歌散见《大西北诗人》、《中国风》、《若昕文学》、《威宁诗刊》等,散文诗入选《中国魂2017散文诗年选》、《世界华文散文诗年选》等。

作者:杨林  编辑: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