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河美趣》

2018-06-03 16:00  来源:多彩贵州网

  朗读者:悠扬

  我无缘于海,却有缘于河。人生数十年依傍着一条河流,平平淡淡不离不弃,是为宿命。

  幼时我居于水口寺发电厂,那时的南明河水尤清洌,可谓“鱼若空行无所依”。白挑鱼身材细长、游姿曼妙还特有灵性。我父亲执竿于河边,但他性情急又有孩童在旁嬉戏,鱼儿常常是望得见而钓不着。父亲无奈只有在收竿后向附近的打渔人买上一条小鱼并叮嘱我们,这一条是他“钓”来的鱼。回家后展示战果,我奶奶笑问:“你爸爸钓来的鱼怎么鱼嘴都不会破呢?”

  我就读甲秀小学时,下了一晚的暴雨初歇,我从水口寺赶去上学,只见南明河水波浪涛天涨到与浮玉桥平。我和同学们的第一反应是: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甲秀的学生熟谙一个传说:古时候,在水口寺山上的仙人洞中,吕洞宾等八仙正悠闲走棋,脚下南明河突掀狂风恶浪,洪水顿时猛涨,原來是石乌龟和石龙船打起来了。吕洞宾顺手掷下一枚棋子将石龙船打裂定在水口寺河中,石乌龟则被一块巨碑压在翠微阁不得动弹,地点正是我们教室的门口。平日里同学们曾多次聚集妄图推倒石碑放出石乌龟与那石龙船再决雌雄,可石碑不可撼动。今天,奇事却是不期而至。我们的心都是偏向自己的邻居伙伴石乌龟的,急迫地要去看看它经一夜鏖战后可有损伤。然而,学校临时宣布放假一天,老师严守着没有护栏的浮玉桥禁止学生行走。正无奈,岸边一位拉大网的渔翁一网拉起了一只活生生的大乌龟,大家顿时欢呼雀跃,又对那一心牵挂的石乌龟生发出无限遐想……那位白发渔翁真乃侠客英雄也!那天同学们一直在河边游荡着看潮起潮落,仿佛度过了一个盛大节日。

  一九五三年我就读于贵阳三中,临六洞河。浅浅的六洞河水流入南明河。一天下午,学校通知停课开“大会”。我们几位同学决定逃会,趁机约了下六洞河。六洞河里能捉到小鱼虾、小螃蟹。那水的成分有大量的生活污水,成人是断然不会下六洞河的;那里却是小孩戏水的天堂,我们就穿着长衣长裤下去互相戽水。正兴高采烈,老师来了,把三中的同学全数吆喝上岸赶进学校。校园里一阵震天的口号声,要“打倒”教高班历史课的一位胖胖的、已经谢顶的老师,他被推出来低头弯腰站着。这位老师犯了什么事?我正疑惑不解,却有人安排我们与历史老师站成长长的一排示众。全校师生目光都集中到水淋淋的我们身上,一阵讪笑。我只觉得,一个女生穿着湿透贴身的长衣裤站在这里示众太丢脸;从此,在初中我就与淑女形象无缘了;也因如此懵懂而度过了“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时光。

  花溪河是南明河的上游,一九六二年我考上花溪河畔的贵大。教授外国文学的陈老师年过花甲,他时常将他的冬泳心得作为课前序曲,听得学生们心里痒痒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在学校学生会体育委员不屈不挠的动员下,我第一次下了水,并成为第二天将要举办的花溪区首届冬泳表演赛惟一的参赛女生。之前我并没有冬泳的历练。入水的一瞬间,我差不多窒息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还会不会划动。看热闹的人们盯着我,我总算咬紧格格发抖的牙齿拼命划水跟上了队伍。但上岸后,却被要求不得更衣,要身着泳衣排队前往花溪中学拍集体照。毛风细雨如刀割,但想到那张可遇而不可求的纪念照,这两三百米的路程当然要挺住。拍照时也许是集体颤抖发生了共振吧,照片终于没能出炉。此后我们班级有十几个同学坚持了当年的冬泳。在那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年代,母亲河的冰凉刺骨正好磨炼了我们的意志,强健了我们的体魄,也为我日后十年的坎坷岁月做了体质的准备。

  我最后一次下南明河是一九六七年。那时我差不多是贵阳市南明堂河段的最后几位泳者,上岸后已是一身“黑皮”,那“黑皮”主要为太慈桥发电厂的煤灰所致,虽黑而无异味。

  转瞬四十多年已过,如今南明堂河段已没有煤灰也时而在雨后变得清澈。一开春,每日就有人拉网、垂钓,且不时能网起黄鳝鱼鳅,钓起体形特胖的鲤鱼、胡子鱼;但河水却因有机物丰硕而始终无人游泳。我的泳地也早已一迁再迁而无处可迁。作为母亲河的传人,如今仍不无梦想:在我尚能入水的生命历程中,何日还能与母亲河再次亲密接触?

作者:余未人  编辑: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