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花苗寨:走向远方的苗族文化

2018-07-06 10:56  来源:贵州民族报

  芭蕉湾苗寨一角

  苗族绝技“上刀山”

  风景

  “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这是古人写村落的诗,也是安花苗寨的写照。我家寨子芭蕉湾,30多户人字形木楼,四面环山,一湾小河从门前流过,只有基础的水碾残骸静静地躺在河岸。芭蕉湾河上游是半河苗寨,前面有一条小河流过,名为半河。武陵大地上闻名遐迩的“九溪十六寨”指的就是这里。九条溪流从高山上蜿蜒曲折奔流着,十六个原始古苗寨散落在九溪边上的台地与绿树间,树木簇拥的青山周围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稻田。其中界牌古村落坐落于九溪汇合而成的沙坝河上那高高的半山坳上,两百多座木楼背靠大山,围构成一个大大的的棱形,堪称“黔东最大的木楼古苗寨”。

  安花,犹如她名字一样漂亮!如此动听的名字,经常引起疑问,为什么叫“安花”?

  我是从老人们的口中和翻阅有关资料才得知一二的。清·徐世谦写《移建安化县碑记》载:“黔之东,铜思所属,有梵净山焉,高耸数千仞,绵延六百里,向为苗人所居”。明朝时,铜仁区域设有铜仁府、石阡府、思南府、乌罗府四府。思南府下设有安化县,当时的沙坝为安化县管辖。沙坝以外的苗族人把沙坝的苗区叫做“安化”,谐苗音“安花”。后来随着安化县移建和行政区域的变化,这地方划归铜仁府铜仁县,1956年松桃成立苗族自治县,沙坝划归松桃管辖,叫沙坝河乡。苗族仍对此地叫“安花”,古有“安花十二寨”之称,现由半河村、王普村、界牌村、茅坪村、天星村等苗族村组成。

  其实“安花”这个名字早在苗族迁徙的古歌里和苗谣儿歌里流传着,武陵山区苗族人大多都知道安花这地名。

  记得小时随父母到相邻苗寨走亲戚,总会引来亲戚老表们对安花的调侃与赞美:“亦云南瓜亦金瓜,金瓜践踩更圆滑;仰望抬头向安花,安花家有美娇娘;欲寻佳偶娶回乡,岳丈岳母不应答”。他们唱到这里就打住了,这一是向往安花的美好,二是可以调侃安花人。此苗歌成为了苗族人的“绝世经典”,自今,安花人还没有对出“下联”。还有一首传唱安花历史渊源的苗歌:“石砚安花十八堡,石砚八堡九重旗。石砚安花有名古,有名有声得民心”。

  与苗族民间故事一样,苗歌也是记录和传播苗族信息的重要工具。改革开放以前,安花苗歌虽然小有名气,但因受生活困难和环境条件的影响,会传唱的人很少。近些年来,随着党的扶贫政策的实施,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加上智能手机的普及与微信的到来,唱苗歌的人也越来越多。在安花每逢过年过节或遇喜事,人们都要用苗歌对歌到到天亮,久而久之,沉寂的安花苗寨又名声大振,如今的安花人可以说是人人都会唱苗歌,个个都爱听苗歌。不少从安花到沿海打工的安花人,在做工的地方用手机连接音箱,一边工作一边听苗歌,这种既不影响正常工作又有益健康的文化生活方式,深得沿海老板们的称赞。下班了,仍用微信与群友对唱到夜深人静,抒发着对家乡对亲人的深情厚意。

  有一次,我和安花苗族歌手龙正八出差北京,远嫁北京的松桃苗家大姐听说龙正八的到来,特邀我们去她家做客,只是为了面对面倾听一回龙正八唱的安花苗歌。第二天,我们结伴同行,穿着苗族服装去游天安门广场,边玩边唱。在天安门上,我想起前几年前从安花苗寨嫁出去的苗歌歌手吴兰书、龙红菊两位民间艺术家,正是她俩娴熟的苗歌原生态演唱艺术征服了省市县的评委专家们,最后双双上了中央电视台,一下将安花苗歌向全国和世界传播……

  有歌既有舞,“舞”与“武”近音。

  安花盛行苗族武术,可能跟环境与安花人自古就喜欢练习武术有关,练就一身的刚强与剽悍。界牌苗寨的吴良保,19岁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吴良保只身突破敌方高地。他的英勇行为被昆明军区授予“战斗英雄”称号获“二级英雄”奖章,中央军委记一等功,受到过邓小平等中央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出生于界牌苗寨的吴付标,他朋友刘波在为他撰写的《剥开营销的外衣》一书序中写到:“来自金庸笔下西南苗疆的阿标还在本社新闻学院就读,总是很有礼貌地称呼我们这些年长他几岁的人为老师。”“来自金庸笔下西南苗疆”的他,新华社中国新闻学院研究生部国际新闻专业毕业的硕士,系中央电视台特约评论员。正是有像吴良保和吴付标这样的安花优秀代表,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安花人志在四方。

  有人不解,“安花”为什么有剽悍的好男儿?吴良保、吴付标已经诠释。在这个美好的时代里,安花那些漂亮的姑娘又有何人呢?

  前面说过嫁出去的吴兰书和龙红菊两位著名民间艺术家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将苗歌唱上中央电视台。接下来要说的是生在“九溪十六寨”的吴玉荣,她现在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读研究生,2016年曾赴泰国做汉语志愿者,在泰国参加了“清迈举行的第二届全球苗族妇女峰会”,在那里她唱响安花苗歌,传递安花声音,讲述中国当代贵州苗乡新故事,将安花苗族的风采在异国他乡大放异彩。回国后,她呼吁发起了“安花苗疆女性互助联合会”,可谓是“安花奇女子”,将安花姑娘的美丽带向了远方。

  说完歌、武、人,再说说安花的苗族绝技文化。

  苗族历经迁徙上千年,从大河边来到高山绝地,绝地生存,绝地抗争,绝地生绝技。

  苗族绝技,安花的傩戏师用来祭祀和表演。傩戏大师欧正宽,也是苗族绝技师。他跟我一个寨子,每次听到锣鼓声,我心就开始澎湃,苗族绝技上演了!

  每次表演,院子里竖起20多米的刀梯,刀柱插刀30多把,刃皆朝上,锋利无比。烧香后,随着锣鼓的节奏,欧正宽吹响牛角,口中念念有词,用一块红布在刀刃上一割,红布切成两截,便赤脚爬上刀梯。爬到中间或顶端,展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在刀梯顶端再次吹响牛角。这就是苗族的“上刀山”。接下来是“下火海”。村民把烧得红红的犁田用的铧口端来,8块置于地上成一排。欧正宽念完祭词,赤脚踩上去,脚踩在热腾腾的铧口的瞬间,“嗤嗤”作响,他10岁的儿子跟在他后面,如履平地似的从火红钢板铧口上走过。每次表演都赢得远道而来的客人和父老乡亲们的阵阵喝彩。

  我用视频摄像将欧正宽的表演记录下来,制作成视频发在网上。没多久被松桃县委宣传部负责人看到,先后邀请欧正宽团队参加了“2016年铜仁市第五届旅发大会”和“松桃苗族自治县60周年县庆”。从此,欧正宽的“安花苗族绝技艺术团”的足迹走遍大江南北。

  2017年底,欧正宽的“安花苗族绝技艺术团”应邀进京参加中央电视台大型节目《我要上春晚》现场录制。这次录制的评委是郭冬临、张凯丽、张信哲、李克勤等明星。来自贵州松桃自治县的绝技歌舞节目表演完毕,现场迎来阵阵掌声。应主持人的要求,欧正宽将绝技艺术团的训练的各种艰苦历程作了介绍。当主持人任鲁豫问他的儿子欧通锐时,欧通锐诚恳的回答到:“苗族绝技象征着苗族人的精神!”“什么精神?”主持人再次追问。“勇敢!苗族绝技,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欧通锐肯定而又强有力的回答。

  安花苗族迁徙歌中唱到,在远古的迁徙古长征中,苗族先民们用苗族绝技求生路,用火与野兽对峙,用头帕攀悬崖、渡江河、过险滩。唱着迁徙歌追寻安花苗族的另一古老锦绣文化——织锦。苗族头帕就是苗族用古老的木制织布机织出来的。

  与我家一河之隔的半河苗寨有一位织锦老人叫吴书香,是苗族传统织锦(纺纱、织布)手工艺传承人,一生与织布机相伴,如今已有七十八岁。当很多织布机早已高挂或被当柴烧掉时,她那已有200多年历史的织布机还在“唧唧、唧唧”地叫个不停。

  我将采访老人的视频上传网上后,一天,北京打来电话给我要邀请吴书香老人去北京参加著名导演张艺谋的舞台剧《对话·寓言2047》演出。我当时难以置信,张艺谋这样的名导就像北京一样,是如此遥不可及。一个月后,我们去了北京。

  2017年5月9日,《对话·寓言2047》在国家大剧院举行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当吴书香老人开口说话时,张艺谋导演笑了,主持人陈晓楠不由得感慨,这真是“最特殊谋女郎”!张艺谋导演对77岁的吴书香老人做出了高度评价:“她的质朴代表了苗族人的本质和曾经。”6月16日到18日,《对话·寓言2047》在国家大剧院演出。2018年的3月,在上海、杭州、广州巡演。

  从此,有关吴书香“最高龄谋女郎”的报道遍布媒体及海外媒体,刷新了人们对“谋女郎”的固有认知,有苗族学者这样描述吴书香人:“一觉醒来,便名扬天下!”

  这样的赞誉不仅是送给吴书香老人,也是送给安花苗族,更是送给天底下热爱生活与美丽的苗族同胞。

  安花,犹如她名字一样漂亮,更多的人已把她的名字记在心上。安花苗寨里的文化如花,正含苞待放在祖国大地上,新时代的阳光沐浴着她灿烂芬芳!

作者:欧正进 编辑:田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