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里的赫章》

2018-07-11 15:11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学或者说诗歌,当是历史的另样表述,述诗亦即述史。把时间纵横开去,史的意义甚至会重于诗的部分。这是诗歌存在的真正价值与意义,也是远古的诗篇能透穿千年历史,走到今天的一个很重要因由。循着这句话说下去,我当然希望,赫章的这一全景式诗歌选本,会有着这样的质地和承载力,以诗歌的名义,讲述着岁月和历史。说来,其题材之宏阔,形式之多元,也当是新时期赫章文化的一个历史见证,一个用文学的形式再现的信史。

  把时间往纵深处推,从源头上看来,文学的本源是诗歌,是散文。只是风云幻变,世事沧桑,才让诗歌从主导地位,退守边缘。纵是如此,赫章的诗人们依然故我,心依然不忘原初,躬行于斯,热忱于斯。一灯岁月,半卷诗书。借诗歌微弱却也明亮的光芒,照彻生活,一往前行。不同于别处,在赫章,文学是高贵的,是美好的,是扎在生命里的一滴精血,是烙在大地上的一缕梅香。在这个文学已经式微到尘世之边的时辰,在赫章,还能清晰看到在暗夜里如此眩目的焰火;看到一张一张并不落寞的诗歌的脸;看到一行行实诚而又明快的诗。不能不说,时空赋予生命特别的意义。

  短短几年,他们利用多种推介平台,将偏安一隅的文学做得风生水起,笔会、评奖、讲座、出书,无论是走出去,还是请进来,全都做得卓然不凡,花香遍野。以县为单位界定,其成就与影响力,不只是毕节,无人可望其项背。就是整个贵州,也少有与之争锋者。

  在我看来,赫章的诗歌里面,虽则内涵千姿百态、千差万别,但细究下来,就语言的特性,结构的艺术,表达的方式,展示的天地,大约可以囊括为四个类别:管彦博型、冰木草型、罗逢春型,以及拥有众多质地和类型融汇的张珂、唐方立、刘剑、陶杰、西左等等。他们从表象上言,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但内里或者骨髓深处,却是一个群体的综合,有一定的代表性,也就是说,他们中的某个人,代表的是一群人,而不是单一的谁谁谁。这样的分类,就是在我看来,也并不一定恰当,只是为着道说的方便,不得已选取的捷径。

  管彦博的诗歌本源,是脚底下的这方厚土,是山石,是稻香,是汗臭,是山野中的放歌,是酒坛里的恣意,更是命运的地老天荒。他的写作,比大地还低,比高天还高。是万千的风浪铸就的生命合奏;是来自于尘土上露珠拼揍出的光芒;是来自于稻草上的泪水划过尘埃的倒转;是来自于父亲龟裂的双手上一点一点托举出的淡墨日月。是一种外像的描写也罢,是一种内心的低诉也行,笔下的生活,仿佛一时半刻,也离不得这片土地。语言是平淡的,甚至有些粗放,情感却是真挚的,炽热的,可以随时熔化看得到和看不到的世界。不花不哨,不枝不蔓,从骨子里透出的乡村气息,就在这俊美的语辞间,获得了力量的平衡,精神的向度。

  把管彦博和冰木草的诗歌放在一起,无须细读,抬眼看去,立时便能分晓出来,一个粗犷,一个柔美,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差异,也有着太多的自我标识。

  冰木草的诗歌,大都短制,字精句湛,纹细理密。字里行间,看得出他对文字的敬畏与尊崇,可谓惜墨如金。三言两不语,往往,十行以内,道出内在之所念,情趣之所往。节制而内敛,用浓缩的句式解读主题,用简单的组构来处理文本,对文字的把控力,自如得当。方寸之间,完成着对物事的剖析、探讨、反思和自省,读冰木草的文字,氛围适合在雨水天,屋外有淡淡的风吹来,薰香丝丝入里,有一道无一道地飘过。清茶也是要的,黄酒也是要的,灯光暗淡着,最好是罩在灯笼里的烛火。烟云漫过,读这样的文字,一如夜月下的风竹,一如溪涧里的流水。读一段,吃一杯酒,吃一杯茶,再读一段,直到茶意上来,直到酒意上来,醉了人,也醉了诗歌,世界茫然无存,诗歌也不知所踪。

  罗逢春的诗歌,有着太多的泊来滋味,有着多重的理念植入,多重的文化浸透,多重的生存考量,多重的历史担当,时间、哲学、空间,四处荡漾着生命的回响,动力、张力和穿透力遥相呼应。就表层言,他的诗歌,和这片生养过他肉体与精神的乡土,除了血脉里的深厚情意,别的,已然有了太多距离。不过也好,毕竟出了故地写故地,多了一份别样的观照,多了另样的情结,笔底的一切,也就更为深厚沉稳、大气丰盈。其诗歌的姿势总是毕直立挺,每个字句也都力道十足,行文饱满。少隐约,少有斜倚,或是躺卧的意象。峰回路转中,透出刀锋的光芒,辞硬朗,意迭宕,刀剑过处,花落一地,阵香遍撒。走进这有些纷繁的世界里,诗歌的精神轧辊,众生的灵魂归依,俯仰皆是,笔锋精锐,举重若轻,时间维度的纵深处,是诗歌最为本真的浅唱低吟。纵然有时心余力绌,他也总是竭力尽心,守候有时,披砂拣金,也要把手上的事情做得有模有样,不坠丝毫俗层。

  张珂、唐方立的诗歌写作,在赫章的新诗写作中,当是先行者,正是他们在无路之路上的找寻,使得赫章诗歌探骊得珠,洞开了一地春色。张珂的诗歌轻柔明快,温婉空灵,既有着清风明月的诗意纯粹,也有尘世困惑的纷繁如云。以小见大,以物叙情,以精神道千山,以情怀写万水。他的诗歌,更像是山间的风月,无辞的乐章,环绕于周遭,隐约于故土,诗意荡漾开来,相随本我意愿,流淌而去,要去多远,便去多远。方立的诗歌,开始多以个人情调入手,花草景物入诗,山高水长,练达人情,笔力随心调控。但这些年,锋芒一转,化为冥想玄思,以本物思他物,以自审究他审的形式,结构自己沉潜苍郁的诗性探索,还原古老的乡土、异域的天地,多维的哲思,异度的体察,既着重于经验的层面,同样也不忘记体验的深沉。

  身居高校的刘剑,其诗歌写作与他的教育历程有着太多关系,学者的言述,诗性的审视,语辞新锐,不落窠臼,加之对物事的探究性追述,物我之间的深度描摹与理性对接,构建了他不同于其它赫章诗人的文化谱系,和抒情模板。刘剑于文字的体悟,自有其独到之处,个体的形而上经验,自觉不自觉地,总要融铸于天地玄黄。

  陶杰的诗歌意象奇幻诡异,言辞也不步常轨,往往,别人还在平畴万里间,信然而行,陶杰的念想却也飞越山海而去,悬空着墨,大笔挥洒,随心所欲,旋即又陡然住笔,归位常态里去。细究下来,却也有着别样的滋味,少了庸常之理,却也多了妙语解颐之味。走在诗歌的路上,陶杰对诗歌的探索精神,不是一会半会停歇下来的,每时每刻都在走着,对诗歌本体意义的自觉追求,成就了自我的诗歌情怀。

  西左徘徊在诗歌的大道上,东张西望。作为赫章九十年代的诗人代表,西左的诗歌里,融合了诸多的现代生活元素,和多重的文化世象,他的写作,既有承前之功,又有启后之劳。从边缘人性叙述出发,从叙写日常图解自我出发,诗意跃然,一点一点,触摸到世界的诗意里去。西左近期的诗歌,有意消解语言的厚度与力度,寓庄于谐,喜浅色描拟,喜虚写世态。我,你,他,时常变化着角色,用诗歌记录进程,透见其对诗歌偏执的衷爱。明德尚志,以个体之思,透见万物之理。有此念想,必然目标一样,引领着他,一路向前。

  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然,一方水土也铸就一方文化。在赫章,说山,有贵州屋脊的韭菜坪,说水,有辅处大山里的乌江北源,山雄水柔,天高月小,山水的赫章,汇聚山水的笔墨。每每心随意去,有意无意,笔墨所及,便有了这方山水的濡染,有了这方山水的浸润,有了人文的万千风月。自然而然,赫章的诗歌里,奔放如江流者;奇崛如峻岭者;婉柔如涧溪者;净纯如素岚者。肃严缜密。皆尽有之,色泽纷呈,四式八样,各各有异。虽则水同源,地同脉,却因着各自的器识不一,各自的心量有异,涌现于笔墨之下的文字,也就各呈气象,各领风华了。就像山水从不相离,赫章的诗人的诗歌,也不能人为地分离开去,虽则各各有异,但却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如陶杰与罗逢春,西左与冰木草,唐方立与管彦博……他们诗性里的表述,也有着太多的共性与同道。这样的结果,说来并不是坏事,正是如此的血肉相连,诗纵情横,组构了一个血肉丰满的诗歌里的赫章,组构成一个因为诗歌而高贵起来的赫章诗歌大地。

作者: 编辑: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