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诗歌守住自己》

2018-07-11 15:11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盘予静静来到毕节,说到就到了。像她的诗歌,说来就来,到得你的心里。是雨水天,晨雾通透,比白纸还薄,春天快要结束,满山的杜鹃就要谢去,但百里杜鹃林地,我们还是去了。走在林木深幽的山道,天空低沉下来,浅浅搭在头顶。盘予的眼睛像鸟,左左右右,非要看过分明,整个身子,像是要和这无边的景致,汇融在一起去。她平时里生活的广州,和这远山远地的西黔,有着太多差别,景致自是养眼,空气中游荡的负离子也多,说来,如此,也是理所当然。

  异质的世界总会衍生特别的情感,回去,写了一个长长的散文,是我欢喜的文字,柔美,温静,绵密,旅途中的七七八八,节制而沉厚。一个长期浸染在新闻里的人,还能有如此的宏阔情怀,还有对于文字的精准把控,读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目不暇接。

  之后盘予说过,写作里面,着笔偏多,也顺心畅意的文体,不是散文,是诗歌。我是有些奇怪,咋不是散文呢?毕竟这散文,是如许的滋眼润心。她的诗歌,彼时我并没有见到过,心下里,新奇着。自然,她的诗歌我又很快读到,确实有些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只是相比其散文,还包含和别人诗歌的类比。无论语辞,或者结体,和她的散文不像是一个体系,说大相径庭,也是对的。想想,这其间的缘由,说来也算得寻常,有人说过,文体有别,便以为是,毕竟盘予受过严格的汉语言文学教育,涉猎广远,山川为眼界,天涯尽诗书,脚下走过的,更是天南地北。

  静下来,我还是有些无法理解,因为盘予诗歌与散文之间,无论从哪个方位和视角看去,始终不好找到明显牵连。话到这里,又记得有人说过,诗文同家,这样一来,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了。是的,这些从盘予笔底一同走来的文字,初看上去,像是两个陌路者的手笔,一般人看到的,是外表的迥异,血脉里的相近,是难得窥探到的。看得到的,可以说,可以议,看不到的,只能念想,只能猜测,只能意会,如此而已。相比散文,我更愿意在隐态之下,打开盘予的诗歌。

  盘予诗歌,刚的实在太刚,柔的实在太柔,刚的部分,呈于表象,而内里,尽皆柔软,异彩纷呈的柔。她的诗歌,无一不是新鲜的,语辞如此,意象如然。单是一个标题,简直就是一首独立的诗歌,明烛天南,惊艳四里,洞开一片婆娑世界,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初眼扫过,仿佛哪里见过,再细细看去,惟余眼生目拙,这样那样的意境,这样那样的组构,就在这小小的城池里,交叠扑朔,斑驳陆离。与它们的距离,仿佛须臾就在身边,又仿佛遥远得不见边缘,你时而在它前面,里面它又去到你的心间。

  实实在在地说,这样的诗歌,我的理解是,适合在雨水天里去读,或者新月的晚夜也好。化刚为柔,化茧成蚕。边上置一茶壶,随喝随泡,茶汤不淡不浓,屋外滴水成声,尘风轻拂。再寻一个角落,淡淡坐下,灯光尽量暗淡一些,心沉下,顺着思路,读,不着声,心无旁骛。鸣虫的声音若有若无,柔婉的就让它柔婉,横越的就让它横越。划过满天的清净,眼前飘浮的,是明前新茶的鲜香,淡雅。

  诗意是流动的,诗性是温良的,净洁,也平缓,慢慢走进,再慢慢走出来,神情随意自若。屋外的灯光有时也是有的,有时也可以没有,事实上,有与无,不用过多去在意。脚下的夜路,也无须规整,有野地里的纹路,南纵北横。透过雨帘的风,迷蒙着,东飘西荡。

  盘予诗歌的态度,时常就是这样,起初的时候,总是安宁着,歇在自己的大地上,能打动别人,就打动,打动不了,就打动自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从来,就不曾强求过。用诗歌,好好守住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情。盘予的诗歌,有着强烈的自我表达系统,当然也会有一些外在因子的渗入,更多的,是她自己血液里涌动的真与爱,其表现力或沉潜或张扬,或流离或静默,都在有意无意间,透出自我的识见,自在的本心,自由的魂灵。

  其间,不单有线性叙述,更多的,是复调式的融通。面对纷繁的众生,盘予手里的文字,无疑是罔绳镯刀,横一下,竖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在命运与日月间,以笔为剑,以血为墨,单刀直入,状写人性共有的挣扎与抗衡,自醒与觉悟,连同世态的流殇,众生的劳顿。

  声音抑或是有些薄,也或者有些暗,甚至是迷蒙的颤音。但毕竟,在如此宏大的世界里,有了自己的声音,总是无端上好的事情。和上一个诗集比较,眼见着在她的诗歌,有了新的气象和大的格局,铸造的自我样范,也一点一点成形,成就别样光芒。

  暗夜里的光,透不过沉厚的天地,却可以在寻找的过程里边,慢慢完美自身,慢慢与自己构想的世界靠近。纵然面对的一切,除却世事的迷离,还有命运的艰深。在坚硬的石头边上,只要有一颗种子,有一撮土,不用过多的水和阳光,到了时节,花朵该开放就开放,该萎谢则萎谢,它有世人无法知晓的规则。

  诗歌的源,内核距离心尖最近,对世事的辐射,对人性的透视,抵达之速度,是迅疾的,也是明快的。只须设定方向,一路前去,便也有了最好的命运和轨迹。从远远的地方走来,又将去到远远的地方,在她的诗歌边缘,看浅草夜虫匍匐,看高天众鸟翔集。

  作为一个自我的叙述者,我,或者你,都在一边,掩上一片没有边界的内心,这样的路,你得随她的诗歌之路走下去,你越想靠近它,距离它的本源就越远,你与之若即若离,它又仿佛与你近了一层。

  盘予的语式,丰实而缜密,健稳而精准,读这样的诗歌,时间得有所把控,适时分段进行,最有妙趣。一次性读得过多,会累,心里的沉重,恰如诗歌的沉重,一层紧过一层。不轻松,硬朗的,尖锐的质感,逼面而来,刀剑一般,恩仇快意,纵横交错,万千滋味兀自铺陈眼前。便想到酒的好来,白酒得是酱香,黄酒得是陈酿,不多,小半盏,暖暖的,满嘴喝下。这样的量,也醉不得人,有酒意远远近近袭来,不过有些微醺,这样最好不过。

  眼前浮泛的点滴,化为迷幻的花地,花开半朵,温婉纯清;歇歇,放下手里的文字,一如放下盘予为你飘撒的风云,弥布的雨声。四下里走走,一股若即若离的幽远之力,左右纷落,引领你,徐行于幽雅溪涧。路是有的,好像也没有,隐约其间,光亮向远,你不能不沿着自己的脚印走着,错不得的,错一步都不行,因为一旦走开,路就再也看不到,也走不回来。路边风物,时隐时现,看得分明的多,看不分明的,也多。只是,此时,总是有那样一种不好言说的美好,盈盈在胸,始终不离,绕围着,让你的步子,不想停下来。你在走着,独自一人走着。心下里想到的,自是非要走到尽处,看个究竟,至于能看到什么,无关要紧。

作者: 编辑: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