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老家》

2018-08-29 17:04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我这回一放假,便回到老家去了。

  老家是在乡下:四五间用水泥砖修建起来的屋子,正厅前方偏左侧有一间厢房,厢房后方斜倚着三间猪圈,一堵矮墙把房子围成了个圈儿,墙上栽有一片菊花,时时放出香味;花心有蜜蜂,每到午间,便“嗡嗡”呼叫。房子四周环拥着不尽的包谷杆儿,包谷棒上倒挂着些粉红的、米白、褐色的包谷须,有风时,包谷须微微波动;像小侄子偶尔皱起的眉头,几分钟后又舒展开来。老家门前有一条小水沟,沟里间或传来几声蛙鸣,沿沟上方一带相间地栽着一排李树和梨树,一株葡萄架在李树上,春夏别有一番热闹。

  老家的生活很是风雅。一条李树枝伸进窗台,紧挨着窗玻璃,我就住在这间朝南的屋子里。每逢风抱着花来看我写字,粉红色的花瓣打着转儿飘落在纸上,绘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时,我便抬头向外看看。奶奶拄着拐杖,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阳光穿透叶子,窸窸窣窣洒落下来,擦白了她稀疏的头发。阳光在她布满褶皱的青灰色脸上来回跳动,没多久便安静下来,仿佛她的脸有魔力似的。

  老家的气息较城市更为平和。我回来的第二天,便去村里游荡。放眼一望,碧绿千顷:一块块辣椒地占据了村庄,地里全是一片深色的绿,地势高低起伏,这种绿仿佛是从远处山坡的苍翠欲滴分流过来似的。这绿,借着露水清澈地显露出来,露水似滴未滴,才看一眼,就想把它储存到心中去。地中间零星站着五六个人,指着辣椒在说着什么。大纳路通车后,往来村里的陌生面孔增多了。我刚路过田坎,便看到地里有几颗脑袋在晃动,接着传来一道声音,“琳琳,你回家了啊!”

  “嗯,回来了,大娘,今年的辣椒结得真好。”我弯下腰,伸手摘了一把,放进她旁边的篮子。

  “是的,刚我听到那个四川老板和村支书说,他今天要买一吨,我要抓紧摘勒。多摘点,好多讨点工钱,赶场天给我孙儿买字帖......”

  我们都是村里的居民,自有一种情分。我从小在村里长大,对村里的一草一木也颇为熟悉:沙湾的泉水最甜,水井湾的次之;环山的映山红最多也最好看;三伯家养了一群鸡,大的也有,小的也有。它们白天躲在包谷地里,晚上被安置在一间用水泥砖砌成的鸡圈中......离开家乡之后,在贵阳居住,愈加想念老家的这种平和,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纯真与和谐。我每天傍晚都要去村中走走,这村子里似乎有一种魅力,能让人平静下来。

  老家的蚊子很多。每到晚间,蚊子成群结队的在门前扑打翅膀,嗡嗡作响。我虽把房门紧闭,甚至还叮嘱小侄子不要开门。但是一转身,侄子已经溜了出去,随之混进来几只蚊子。我托着杀蚊剂四处喷射,另外又撕开苍蝇纸并将它摊放在各个角落,还是不能杀绝。侄子也在一旁忙得不可开交,捉到一只蚊子,急忙跑过来对我说,“姑姑,我把它扔出去,让它饿死就行了。”于是为了解救这些蚊子,小家伙每天都会进出跑十几次,兴高采烈地数他放出去的蚊子。

  老家的雨是温和的。近日天气闷热,一朵乌云笼罩在老家上空,偶尔阳光躲进云里,天空便呈现出黑压压一片。我们生怕下暴雨,连忙收了房屋板上晒着的洋芋片。黄昏时,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终于落了下来。几个外乡人撑了雨伞,安心地走在雨中——村里道路不会泥泞,地面不会积水,所以不必忧虑。这个季节的雨不似夏季那样大雨如注,而是温和的雨。下雨时,窗子照样开着,一眼就可看到远处的景色;车辆照样往来,行人络绎不绝。院中的万寿菊经过雨的洗礼,没掉一片花瓣,反而愈发娇艳。下雨伴随有风,不过这风也不怎么可畏:风没带劲儿,包谷杆仍然挺直腰板向上生长,就是刮上一天也吹不倒一棵包谷杆儿。反倒是夜晚云收雨过后,道路上的水经过风轻轻一吹,随即干涸。这雨吸收了许多热气,带来丝丝凉意,以至于晚上睡觉,仍需要盖上被子。

  深夜,村里的灯相继熄灭后,蛙开始在田地里群叫。我起身开窗,蛙声更加响亮。仔细静听,这蛙声很是特别。时长时短,时高时低;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辽阔,时而细腻;悠扬缠绵,余音绕耳;像一首首天籁,很是助眠。等到蛙声渐渐弱了起来,我已然睡着了。

  杜甫有诗云:“月是故乡明。”诚然,对于老家的这种情结,今生无论如何我也是丢不掉的了。

  

作者: 编辑:田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