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深秋满是黄花落》

2018-09-05 11:12  来源:多彩贵州文学网—贵州作家

  有人说穿秋裤是对秋天最起码的尊重。我想说的是秋裤还未来得及备好,秋天就悄悄地到了。

  自古以来,秋总是一成不变地撩起人们的才情。大凡落魄失意的墨客骚人,在他们的文字里边对于秋天从来都是满怀的愁绪。如张籍的《秋思》:“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就像刘禹锡的《秋词》:“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每一次想起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故乡的老屋,就自然会想起我们平凡而又伟大的祖母。有一次二姐说起祖母健在时的一件小事,我感动得眼泪不禁掉了下来。二姐说,在我们还是孩子“吃抢饭”的年代,每次祖母总是盛上大半碗饭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我们,如果我们把锅里的饭抢着吃完了吃饱了,祖母才忍饥挨饿放下她手中那一副沉重的碗筷;如果锅里尚有剩余,祖母这才幸运地开始享用她难得的“第二碗”。

  我时时想起满脸皱纹而又心地慈善的祖母,唯有祖母健在时的老屋,那才是我们记忆中最为温暖最为幸福的家园。爱与善是幸福的源泉,爱人间的一句情话,一个眼神,还有像祖母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于我们心间都是温暖的阳光普照或是微风细雨的润物无声。

  秋天来了,想必祖母坟前的那棵刺槐应该叶落满地,祖母坟上的杂草应该凋萎枯黄了吧。

  每一次想起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故乡的老屋,就自然会想起辛劳了一生却没有福分安享晚年的父亲。父亲是一个文化人,先是在外地的一个公社做书记,后来被下放到家乡的一个农场做场长,拨乱反正后才得以调进县城林业局做了一名人事科的科长。由于母亲是一名乡村医生,脱不开身来陪伴父亲和照理我们,而父亲的伟大就在于他从祖母手中接过接力棒,单独地把他的五个孩子带到县城的中学读书学习,养育成人。有一次我在父亲的抽屉里看见他年轻时在《贵州日报》上刊发的文字,由此对父亲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课余时间我便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如饥似渴地阅读《参考消息》及《人民日报》的“文艺副刊”。感谢父亲,是他给了我阅读和写作的第一桶金。

  我很愧对父亲!一次是重病中的父亲批评我错误的人生选择,还未等父亲把话说完,我扭头就出走了。父亲似乎是带着哭声央求我让他把话说完,我非但没有听从父亲反而是以一种常人难以接受的方式极大地伤害了父亲;另一次是父亲临终的时候叫我回家见他一面,后悔的是那时我正在外地念书,不懂得什么叫作生离死别,铁石心肠的我却没能了却父亲的最后心愿。

  有时候,我们之所以愚蠢是因为没有耐心和时间等待一个人的倾诉,而错过了倾听背后深藏着的另一番暖意。有一种聆听需要忘我:听落雪的声音,听早晨的鸟鸣,听夜晚的蝉声,听微风轻轻吹过屋檐……如果有来生,我愿回过头长跪在父亲跟前,听他那谆谆教诲的爱子深情。

  秋天来了,想必父亲坟前的那棵枫树应该叶落满地,父亲坟上的杂草应该凋萎枯黄了吧。

  每一次想起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故乡的老屋,就自然会想起我们美丽善良却不幸中年离世的大嫂。

  大哥结婚的时候,我同样没有在家,很遗憾没有见着大嫂身穿红袍头戴红纱的新娘模样。大嫂和台湾著名女演员林青霞同名,容貌与身材也很像林青霞。大嫂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贤惠善良。大哥跟母亲一样是一名医生,每天忙着给乡亲们打针抓药,家里家外的大事小事大多是大嫂一个人在忙着打理。

  大嫂给我们这个大家庭带来的第一份特别的礼物便是大哥的大儿子,我们的大侄儿。大侄儿满月的时候,母亲写信对我说大哥大嫂希望我能够给他们的大儿子取个名儿,以此弥补在他们大红大喜的时候我的缺席。于是我遵从大哥大嫂的意愿给他们的大儿子取名家希,寓意为我们何氏家族如日初升的未来与希望。

  有时候,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那么意外地就停止了。那年秋天,中年的大嫂不幸身患肺癌,在老家的县城医院得出结果后,大哥心有不甘地又带着大嫂去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复查治疗,希望能有奇迹出现。然而,幸运之神还是绝情地没有光临。在大嫂生命临终的前几天,我独自带着五岁的儿子从外地匆匆地赶往老家。待我和儿子最终赶到老家的时候,大哥和家里的亲人们都站着围在大嫂的床前,大家特意让出一点空间让我和我的儿子零距离地见上了大嫂及儿子的大伯母最后一面。大嫂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非常憔悴,完全没有了往日白里透红的容颜。看到大嫂这般痛苦的模样,联想到自己不能言表而离异的婚姻,我对着大嫂放声地痛哭了一场。大嫂深情地看了看我和她的小侄儿,然后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老屋里满是亲人们的哭声,那场悲痛的生离死别至今犹在我的眼前。

  入秋以来,思绪自然也多了起来。有时感念过往,有时惶恐未来。时光一如白驹过隙,一眨眼的功夫许多东西就已物是人非。变幻莫测的人生一如潘多拉的魔盒,我们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来。

  我们每个人就像天空中飘飞的风筝,就像大海里起航的风帆,我们每一天都在随风起舞或是风雨兼程。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明天,我要去给年迈的母亲添上一套厚实的秋装,让她老人家在深秋的每一个昼夜里不感到寒冷,享受着用温暖包裹着的满满的幸福!

  何海华,男,土家族,铜仁市沿河自治县人,毕业于贵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铜仁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初等教育系中文专业副教授;贵州省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会会员。自2006年以来在全国省(市)级以上报刊发表语文教育教学论文、作文导写、课文解读、诗文赏析等九十六篇;指导学生在全国省(市)级以上报刊发表习作九十九篇。热爱散文创作,作品见《语文天地》《作文周刊》《武陵都市报》等刊。

作者: 编辑: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