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探索京味儿话剧的当代性

2018-09-29 11:23  来源:光明日报

  探索京味儿话剧的当代性

  京味儿话剧《玩家》第四轮的演出刚刚落下帷幕,观众反响热烈,谢幕时的掌声经久不息。自2016年首演以来,该剧每轮演出都收获观众如此的肯定。《玩家》是北京人艺近年来在大剧场舞台创作方面致力于表达当代北京故事,记录时代发展变化,挖掘新京味儿文化,展现历史文化底蕴和时代精神的重要收获。

  话剧《玩家》剧照

  《玩家》剧作以一只元青花瓶跌宕的收藏故事为线,串联起改革开放四十年北京市民生活的巨大变迁。编剧刘一达谙熟市井生活的优势显而易见,但其文学含量、叙事高度与一流剧作尚有距离。相较于此,《玩家》的二度创作更具雄心也更为进取,显示出创作者们“求新”“求变”的迫切愿望。京味儿话剧如何走出看家戏《茶馆》巨大的“影响的焦虑”,这是一把悬在北京人艺继承者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将是一个永恒的命题。导演任鸣从1995年排演《北京大爷》,到2005年排演叶广芩文学名篇《全家福》,再到新近排演《玩家》,30年中不间断地实践着他对京味儿话剧舞台范型“继承—发展—创新”的探索之路。尤其这次对《玩家》的舞台处理,在整体面貌上呈现出了京味儿话剧创作的新动向、新风貌。

  致力探索京味儿话剧的当代性。京味儿话剧当代化的问题十分迫切。话剧艺术必须对当下的生活现实有所发现、有所审视、有所表达。京味儿话剧如果不能反映当代北京人的情感生活与价值判断,就容易陷入成为博物馆艺术或戏剧史陈列品的危险当中。当代中国社会包括北京城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社会生活的激荡洪流中蕴藏着巨大的艺术能量,并对我们的各项艺术创作不断提出崭新的渴求。当我们谈论京味儿话剧时,不能总停留在长袍马褂、抱拳作揖、提笼架鸟……如此种种晚清、民国历史文化想象之上。京味儿话剧的当代性,首先应当是对此时此刻的北京生活、北京人物、北京语言、北京经验、北京精神的瞬间把握,是将一切与当下北京和当下的我们有关的人生经验锤炼锻造而成的戏剧性。在《玩家》当中,从剧作到导、表演都竭力开掘北京当代市井生活的丰富蕴藏。从玩家入手,将个人际遇嵌入时代车轮,用以展现首都北京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大潮中的发展与变化,并表达出对人与人之间温情关系的眷恋。元青花大瓶在这部戏里,最终打破真假的局限,所要坦露的是世道与人心,是一座城一个时代的“精神本质”。

  开掘京味儿话剧的喜剧性元素。京味儿语言是展现北京人幽默精神与嘲讽态度的绝佳样本。京味儿话剧作品中,无论是老派人物还是新派市民,总有着不变的幽默与嘲讽的传统,永远有着一副散淡裕如的神情,还总会有那么一两张“勤劳的好嘴”。北京人的喜剧精神与嘲讽态度相伴而生,这既是对世故人情的思考与辨析,也是对平凡生活的履职履责,更是对世道人心深思熟虑后的态度选择。北京人艺的经典京味儿大戏从《小井胡同》《天下第一楼》到《全家福》《窝头会馆》等等,都致力于开掘北京人的“精气神”“精神实质”,但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对喜剧性元素开掘不足的遗憾。《玩家》这部作品中古玩行的“智取”“智斗”故事悬念性强,情绪起伏跌宕,适宜喜剧性元素的挥洒。导演有意对拉纤儿的宝二爷、收旧货的魏有良、买饭的焦三儿、迷了心的发烧友小民等几位次要角色的形象和语言进行了喜剧性夸张,营造出了欢悦乃至爆笑的剧场效果。京味儿话剧一旦笑了,就丢掉历史文化蕴含了?就不指涉我们的精神世界,不思考生活现实了吗?自然不是。《玩家》里的喜剧性,更多是一种理性与感性的对撞,是着力于人物性格和生活态度的外化。苏联戏剧家瓦赫坦戈夫曾说:“我爱一切的戏剧形式,但最吸引我的,不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元素,而是人们精神所生活于其中的那些元素。”

  强化京味儿话剧的剧场性。剧场性,是创作者在剧场里通过艺术手段聚合起来的场域力量,是能够瞬间影响到观众的剧场效果。在《玩家》当中,导演积极运用舞美、灯光、音效、服装、化妆、道具等舞台表现手段参与舞台叙事,营造舞台气氛。讲求剧场性的强化,有利于营造出浓郁的生活气息,帮助演员在场上创造出人艺看家本领——演出“一片生活”。北京人艺的舞台上,精准入微、典型化的服化道,对人物身份、性格等语汇进行着事半功倍的有力表达。《玩家》中靳伯安的瓶子、齐放的褂子、宝二的裤子、李爷的蝈蝈笼子等,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再如《全家福》《理发馆》到《玩家》这三部作品中,均使用了带有明显年代印记、高度符号化的流行音乐营造时代气氛,从京剧到单弦、相声、民间小调,从古典音乐到通俗歌曲,不分高下,兼容并包,皆为我用。

  坚持演出艺术的完整性。北京人艺历来讲求“一棵菜”精神,北京人艺“群戏”好看是出了名的。北京的老观众们走进首都剧场,不仅仅是为了欣赏明星,更为了欣赏人艺的演员如何塑造角色,为了欣赏人艺的演员们在台上如何搭戏接戏。《茶馆》成就了一批著名演员,但是《茶馆》的成功并不是源于所谓的“明星制”,而是来自老舍、焦菊隐以及北京人艺整座剧院的艺术氛围和创作机制,是焦菊隐领衔的导演中心制基础上充分发挥演员的创造能力的工作机制的胜利。《玩家》里老中青三代演员同力共进、勇于探索的精神与《茶馆》一脉相承。任鸣的舞台创作善用最合适的演员塑造出最贴合角色内在精神的人物形象。《玩家》这部戏的成功离不开对“一棵菜”精神的遵循,离不开对北京人艺演剧风格的继承与发展。当前戏剧舞台创作需要不断坚持演出艺术的完整性,充分释放导演负责下的以表演为中心的整体演出机制的无限潜能。

  (作者:范党辉,系《中国作家》杂志社影视版编辑部副主任)

作者:范党辉 编辑: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