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大扶贫一线手记》第二部(13)精彩章节

2019-04-10 15:44  来源:多彩贵州网

《大扶贫一线手记》第二部(13)

情满核桃林

文/张兴 摄影/罗华山

  1990年,17岁的高中毕业生杨开洪应征入伍。

  这个农家子弟,同田土相伴了十多年,家乡兴仁市回龙镇杨家湾村,留给他的印象就是“穷”。

  即将穿上军装。杨开洪难掩欣喜,亲人朋友也为他高兴。能不高兴吗?当时贫困落后的山村,年轻人要“把泥巴脚杆洗干净”,争取改变命运,只有两条路,一是当兵,一是上大学。

  离开村庄前,杨开洪再看了一遍杨家湾的贫瘠山水,突然生出复杂的心情:家乡再穷,自己也不会把它忘记。可好男儿志在四方,将来生活的路,恐怕会离家乡越来越远。

  这话,前半截当真,后半截却没应验。

  2006年,杨开洪转业,“乡愁”把他和家乡的距离拉得更近。

  宣布转业后,部队给他一年时间,落实在地方工作安排问题。这一年里,他跑家乡跑得勤。

  17年过去了,家乡变化不大。

  乡亲们主要的活计,还是在几块瘦土里种苞谷、栽土豆,温饱倒是基本解决了,可手头钱紧。

  也不是没想其他办法。政府引导种核桃,村里出现了成片郁郁葱葱的核桃林。可如今这些核桃树成了村民的心病。

  当年宣传种核桃的口号是“三年挂果,五年丰产”,大片的树,种下去7、8年,果实却还不见踪影。农民情系土地,他们会算账,他们也等不起:与其中看不中用,地里不如改种别的东西。于是,有人提刀把长成碗口粗的核桃树砍了。不准砍!村民变着法子想主意,从核桃树根部向上剥去一圈皮,树得不到养料和水分,不用砍,也会慢慢死去。核桃树,在农民眼中不再是宝,而是愁!

  看着这些场景,杨开洪心里急。没想到,核桃树的“生”与“死”,把他同家乡和乡亲们捆在一起。

  他本身就是农家子弟,又看过资料,做过调查,认定一条路:山区农民,希望在山,出路在树,而种植坚果是山区脱贫致富的好办法,山区的土壤气候更适合种核桃。

  家乡那些不挂果的核桃树,能不能从“愁”重新变回“宝”?除了“砍”还有没有办法再现生机?

  杨开洪决心要破解这道题。

  西南林业大学、中国农业大学、浙江农林大学,频频闪现杨开洪求教探索的身影。贵州大学农学院“核桃专家”潘学军教授,同他一起,数不清多少次出现在兴仁、安龙成片种植核桃的田间地头。

  潘学军教授告诉他,其实核桃真的能三年挂果、五年丰产,关键在于品种。但是,有了好的品种不是万事大吉,技术、管理跟不上,也难有好的收益。“果树是有灵性的,你不好好待它,怎么指望它知恩感恩回报你?它就像一个孩子,从小长到大。不知需要父母付出多少心血。”

  答案找到了:通过嫁接改良品种,掌握技术科学管理,长年不挂果的核桃树可以藉此凤凰涅槃,是金子总该发光。

  核桃树是绿色的,绿色是希望,是美丽。重新找回绿色,更是一种希望和美丽。

  杨开洪想把潘学军等专家的理念传递给乡亲,在家乡打造一个种核桃树能脱贫致富的传奇。

  最初,是他转业后创办的中创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打拼在前头。

  后来,是他担任书记的贵州亿象网络科技贵安新区有限公司党支部,扛起了这面大旗。

  这个有11名共产党员的民营企业党支部,退伍转业军人差不多占了一半。非公企业党组织要投身脱贫攻坚,当年的热血军人心中有永远不倒的战旗,他们支持杨开洪的决定:“非公企业建立党组织,我们找到了娘家。参加不挂果核桃的品种改良,我们找到了新的阵地!”

  几年间,党支部与潘学军等专家联系,在兴仁市巴铃镇、安龙县法统村等地,大面积嫁接改良核桃树4000多亩,并且开始初获效益。农民中出现了分化。面对活生生的事实,面对那些起生回生的核桃树,喊“不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相信,靠科学技术能改变看似不能改变的现状。

  当时省国税局驻道真县的扶贫工作队,听闻消息找到杨开洪。2016年开春前,亿象贵安新区公司党支部组织30多名技术、管理人员和工人来到道真。果树嫁接季节性强,只能抢开春前后两个月。天寒地冻,挡不住杨开洪们的满腔激情。他们对道真县390亩、7000多株7、8年不挂果的核桃树进行了品种改良。扶贫工作队队长、副县长张定强好生感动,专门买下猪肉、水果,带着扶贫队员来慰问。

  杨开洪情满核桃林。

  他和核桃树的故事激荡人心。

  4月5日,清明节下午,杨开洪带我们走进安龙县钱相街道法统村,这里是他进行核桃品种改良最初几个试点区域之一。他要让我们见一个叫黄恩富的老人。

  黄恩富骑着摩托车赶到核桃林边,见到他就直呼大名:“杨开洪,你可真是叫我们栽下了摇钱树!”

  70岁的黄恩富原来并不种核桃,邻居们种核桃不挂果的事让他心悚。

  杨开洪劝他试种经过嫁接改良的核桃树,黄恩富疑虑重重:“别人家种核桃树种出千般烦恼,我为啥又去跳这个坑?”

  反复说明“此核桃”已非“彼核桃”,黄恩富答应试试,这一试就尝到了甜头。

  他在60亩土地里栽下1000多棵核桃。果然第三年就开始挂果,去年产下一万多斤干果,产值10万元,净收入几万元。

  60亩种核桃树的土地,有20多亩属于其他几户村民,说好了有收获参与分成。这下他们怦然心动,别的村民也没法不动心。黄恩富成了活教材,他所在村民组36户村民,都滋生出靠种核桃树致富的念头。

  黄恩富在种核桃过程中有了一些过去没有的体会,他说,这也应该算是一种收成。

  “首先得把账算准。种一亩苞谷,费其巴力一年也不过收上800元。拿一亩地种15棵核桃树,开始挂果,1棵树能收10斤干果,15棵树就能卖出1500元,哪个划算?不过,要把这1500元牢牢握在手上,还得花功夫、下气力,像过去种苞谷、种土豆那样用劲上心。当然,还得学新技术,不是说品种好了,你就能把树丢在地里不管不问。”

  种核桃树还有一个好处,黄恩富这般年龄的人体会最深。现在农村留守老人多,缺乏劳动力,老人来管护核桃树,精细程度肯定比种地低。活少活轻可以自己干,活多活重还能雇人干。这样盘算下来,时下一些农村地区,种树胜过种地。

  杨开洪说,像黄恩富这样,对核桃品种改良先是犹豫不决甚至怕这怕哪,最后尝到甜头抢着种带动大家种的农民还有。关键是怎样用事实打动和说服他们。

  4月4日,到黔西南州第一天,我们顺道去了兴仁市,就碰上了几位这样的农民。

  回龙镇平寨村村民张光禄,当年种下的核桃树7、8年不挂果,整天愁眉苦脸打不起精神。杨开洪和潘学军把他当成重点帮扶对象,实施品种嫁接,教他科学管理,让“死”树复活,张光禄看到前景来了劲。他用自家宅基地和田土,换来几座山头,种下上千株核桃。去他家果园转转,棵棵树都挂上了果,大家都说今年肯定有好收成。

  巴铃镇紫冲村村民曾光洪,在杨开洪、潘学军帮助下,种下的30亩核桃经过品种改良,3年就挂果,他逢人就说:“事实摆在那里,不能不相信。”他带我们走进自家核桃林,只见地头放着一堆堆从猪圈里起出来的有机肥。曾光洪岳父开着养殖场,他已经向岳父预订了肥料,今年要对树林翻耕施肥,“功夫不负有心人,费了力总会有回报的。”说这话时,他一脸自信。

  杨开洪有自己的苦衷:“这样的人和事当然让人欣喜。但总体来看,核桃树从大家喊‘砍’到大家想种,确实还要经历艰难曲折的过程。”

  第一道艰难曲折,是对种核桃到底能不能致富,在认识上如何统一。

  种核桃真的能让山区农民脱贫致富吗?有人不这么看。

  杨开洪把账算得很精细,有机会就在农民群众和基层干部中宣传自己的道理。

  俗话不是说“桃三李四枇五核十一”吗?核桃虽然比其他果树挂果晚,可一旦结果,持续时间之长就非其他果树可比。云南林科院一位70多岁的老专家,16、7岁进院时,嫁接的核桃树,现在还在结果。有记载的桂果核桃树,最长的树龄已有600多岁。这说明,种好一棵核桃树,能让几代农民受益。

  核桃干果售价高于不少常见鲜果。随着消费者对食品质量要求不断提升,核桃制品的市场前景必定越来越看好。核桃蔚然成林,又给发展林下经济提供了广阔空间。只要细心经营,哪有不富之理?

  还有必须战胜的艰难曲折,那就是真正做到多方协力,在发展核桃产业上形成“政府搭台、企业唱戏、农民参与”的局面。

  杨开洪认为,发动群众种核桃之初,基层有些同志把事情想得过于乐观了些,对可能发生的困难和问题缺乏预案,一旦出现诸如7、8年不挂果的事就有些束手无策。只是命令式地“不准砍”,治不了农民的心病,挡不住无奈中举起的刀斧。

  有企业愿意参与发展核桃产业,但没有政府的协调和方方面面的支持,很多时候也会心有余力不足。比如核桃品种嫁接改良,政府不引导不参与,企业的示范推广会面临更多阻力。

  杨开洪对我们说:“我经常望着成片郁郁葱葱的核桃树想,有了树,核桃产业扶贫任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最后一公里’,这‘一公里’最难走。要让不挂果的树挂果,要让农民掌握先进技术懂得科学管理,十指握成拳当然比一个指头有力,‘最后一公里’得大家一起走!”

  有人问杨开洪:“这场‘核桃之战’你还准备打多久?”

  他回答不假思索:“山区老百姓真正靠核桃脱贫致了富,才是我的归期。”

  按照省委组织部要求,亿象贵安新区分公司党支部在兴仁、安龙、道真三地发展核桃产业,下一步,将加大力度破解品改、技术、管理、加工、销售五道难题。

  还有人问杨开洪:“与核桃树结缘,什么使你最难忘?”

  他回答铿锵有力:“作为曾经的热血军人,我不能忘记脱贫攻坚使我找到了新的战场。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不会忘记自己和党员伙伴们,在新战场上重新燃起的信念和情怀火炬!”

  核桃树,杨开洪想用它改变许多人的命运。核桃树,杨开洪也被它悄然书写着离开部队后的人生。

2019年4月7日

作者:文/张兴 摄影/罗华山 编辑:张驰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