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扶贫一线手记》第二部(23)特殊“大课堂”

2019-05-23 15:33  来源:多彩贵州网

  《大扶贫一线手记》第二部(23)

特殊“大课堂”

  文/张 兴 摄影/罗华山

  种茶大户张吉邦没想到,这辈子自己的名字还能同“导师”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正安县新州镇老城村金丰村民组组长兼村医。

  张吉邦当导师的那所学校就办在本村,是全县第一个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大多数时候,课堂就在田间地头,来听课的,也是和他一样的农民。时下,这样的学校在县里已办起181所,具有农民身份的导师超过千人。

  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源于群众和基层的首创。

  2018年初,老城村村干部们面前摆着一堆不好理清的难题。

  组织村民种下4000亩白茶,成活率却一直不高,每天都有茶树死去。

  851户3278人的村子,贫困家庭占了122户,还有近700人长年在外打工。农民文化程度偏低,党员趋于老龄化,村级的后备力量“青黄不接”,单靠本村现有力量解“难”,只会难上加难。

  有人建议,何不以村党支部名义,把县上、镇里的农枝专农请到田间地头,现场指导农民种茶?这招果然灵!专家们人对人手把手教,农民听得进学得会,很快就恢复了种茶脱贫致富的信心。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村民、专家一来一往间,专家主动对点联系村里扶贫产业,村里致富能人精准到位帮带村民,带着乡土气息的“导师制”开始荫生。

  该不该支持和倡扬这个新生事物?

  正在村里定点帮扶的县委组织部负责同志和镇党委、镇政府给了肯定回答。县委组织部深入调研,决定在老城村试点兴办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2018年8月,学校正式开学,其功能不仅限于提供产业技术服务,还要建成担负发现青年农民入党积极分子、培育村级后备人才、强化乡村治理、加强基层建设多重使命的平台。

  应运而生的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很快在全县普及,并且大受欢迎。

  农民说,这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学校。我们想学什么,都能分门别类找到导师。导师又多是身边的致富能人,他们的成功大家看得见,教我们,我们信。

  学员张曲波,是个返乡农民工。种了4.5亩白茶,管理不好,收益不善,曾经动过放弃种茶的念头。导师手把手教他怎样修枝、施肥、防虫、采摘,现过现都派上了用场。原来,一亩茶园年收入只有几百元;上过青年农民学校,茶园年均亩收入能有2、3000元。激动之余,他决定扩大3亩种茶面积。

  导师说,走上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讲台,肩上就有沉甸甸的责任。在田间地头实打实讲授农业实用技术,有一种格外的亲情和激情。

  张吉邦当上种茶导师,他认为这让自己找到了被人尊重的感觉。现场教村民管护茶树搞惯了,有时坐车经过别的茶园,看到有人在里面劳作,他也要停下车来,了解情况,传授技术,“总感到这些事该我管,不管不行!”

  干部说,开办青年农民学校,不仅让产业发展的道路越走越顺,而且有效地解决了基层组织建设、人才建设和乡村治理中一些困扰多年的“老大难”问题。

  老城村村支书王兴、村委会主任芶臣志,就此能说出许多故事和一串翔实数据。

  老城村曾是出名的后进村,党支部也是个后进党支部。长期无法正常开展党组织活动,3年没有发展新党员,村支两委干部也不团结。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精品班开办一期后,情况就有根本性改观。党支部从学员和导师中吸纳了4名入党积极分子,通过学校培养了2名村级后备干部。支部建设更规范,党员、干部显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开展乡村治理,干部由上至下让群众干这干那,要求人家不该干这不该干那,村民心理上多少有些“抵”。导师则不然,他们用自己的口气、自己的语言,把这些要求传递给村民,就有“润物细无声”的效果。村里环境卫生改观了,没人再去上访了,各项工作越来越好做了,干部群众都用肯定的口气说:这同青年农民学校有必然关系。

  2019年1月,老城村党支部经过验收,不再戴着“后进”帽子,老城村从后进村变成了先进村。

  5月14日,正安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蒲立军带我们走访了几所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见到了十几名导师。他认为,“导师制”是一项值得关注的创举。

  全县181所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共聘请导师1387名。导师队伍主要由党员、干部、致富能人、技术专家构成,致富能人是主力军。导师分县、乡(镇)、村(居委会)三级,涉及政策、文化、创业、技术指导、矛盾调解、治理管理多个门类,还有因地制宜编写的“土教材”。授课不择时间,不限地点,灵活机动,往往十几、几十分钟就能搞定学员需要掌握的技术,想要解决的问题。

  “导师制”的最大特点,是实现精准化指导,针对学员的个性差异因人施教,不仅教技术,也要“教”思想。蒲立军说,之所以不叫老师叫导师,关键就在“导”字上,术有专攻,教有所指,才会学有所成。

  能当上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导师不易,要一道道过群众推荐、党员推荐、支部推荐、个人自荐、镇乡党委审议公示的“关卡”,确保“能人上位”。导师免费授课,对他们的管理方法科学而严谨。

  这样产生的导师,既有荣誉感,又有使命感,他们不负重任。

  5月14日下午,我们在新州镇新州居委会明星村民组,见到了导师向长会。

  向长会是这个村民组的组长,这几年一直在种蔬菜。起初,是看到组里不少田土荒废了心痛,才动起种菜的念头;后来,几个返乡青年农民工愿意向他学,他开始带徒弟。当上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导师后,他更是把组里的种菜事业搞得风生水起。教学不定点不定时,走到田间地头,大伙聚在一起,都可以随机上课。带的30多个学员,基本都是返乡农民工。发展蔬菜种植,明星组年人均收入达到8000元以上,钱袋子鼓了,生活越来越安定,偷盗、纠纷发生率直线降低,乡村治理顺利破题。

  传世琴是返乡青年农民工。跟着向长会学了半年技术,就流转土地自己干,办起了种植园,2018年,种菜收入几万元。当年年底,她也成了青年农民学校的导师。

  新州居委会支书程伟介绍,居委会辖区内有16名导师,涵盖种殖技术、养殖技术、修建工匠、矛盾调处、文化艺术、珠绣产品等门类。返乡农民工、易地扶贫搬迁新市民、留守妇女、闲散劳力都对应去找导师,寻岗位。不仅推动了产业发展,而且解决了一直让人头疼的脏乱差问题。

  与向长会、传世琴、张吉邦相较,新州镇尖山子村导师张小勇更具传奇色彩。5月14日一见面,他就对我们说,自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张小勇在福建打工多年,24岁就当上一家千人公司的厂长。割不断家乡情结,后来回到贵阳、遵义等地创业。2013年被查出身患癌诊,医生只给出他3个月的活期。大家凑钱让他成功地动了手术,回乡休养期间,他常在海拔1100米到1400米的尖山子转悠。看着老百姓靠包谷、红苕度日,村里大片土地荒废的景象,想着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他下了决心:还要拼。2017年,张小勇牵头组织尖山子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2018年,他与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其他导师整合力量、抱团发展,成立了贵州尖山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养殖为主,种养结合,从种牧草、青储玉米开始,发展到种蔬菜、种茶叶。如今,他既是公司经理,又是村级后备干部。

  参加完县里扶贫领导小组扩大会议专程赶来的新州镇党委书记范红兰,一直陪同走访的镇长吴权都说:正是有了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这个平台,张小勇才成功走上了从普通农民,到新市民(打工者),再到新农民这条人生道路。

  张小勇说,凭借青年农民学校这个平台,我还要带出更多新农民。让致富带头人带出更多致富能人,本来就是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的使命。

  张小勇带我们看了学校占地280亩的农业技术示范推广基地,这里是村民们学技术大课堂。依托新时代乡村农村青年学校,正安全县打造了213个党建扶贫产业基地,形成了青年农民返乡创业潮。新时代乡村农村青年学校开办以来,培训农民13万人次,培育1300多名村级后备干部、8000多名农村致富带头人,其中三分之一的致富能人,成了像张小勇这样的农村职业经纪人。正安干部群众中流传一句话:有了新时代乡村农村青年学校,农村就有了一支“不走的工作队”。

  范红兰书记对此有强烈感受。她说:“有了青年农民学校,面对再重再难的任务我都不心慌。导师队伍集聚了乡村优秀人才,就是我们的宝贝、乡村的人才库。去年,全镇有9名导师成为入党积极分子,4人成了预备党员。今年,又多了两名入党积极分子。学校让党的形象更可感可知可信,党的政府在农民中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学校吸引了大批农民工返乡,甚至还有青年大学毕业生主动要求上农村的。学校成功地唤起了农民的主体意识,脱贫攻坚和乡村发展中“主动”“被动”关系的矛盾正在迎刃而解。”

  新州镇是汉代贵州文化巨匠尹珍的故地。走访间隙,蒲立军陪我们去拜谒了尹珍墓地和建于他故居上的“务本堂”。感慨于这位先贤千里求学、传播文化、泽被故里的情怀和业迹,我问蒲立军,新时代乡村青年农民学校的出现,与尹珍会有什么联系吗?他沉思片刻,回答:“应该说有。不断求索、不断创新,是正安人薪火相传的千古文脉,不过它今天传承和实践的天地更广阔,时代背景更壮丽。新时代乡村农村青年学校正在不断发展完善的过程中,我们还需要不断发扬尹珍倡导的‘务本’精神!”

2019年5月18日

作者:文/张 兴 摄影/罗华山 编辑:邓小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