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扶贫一线手记》第三部(二)“笨办法”破解新难题

2019-07-23 16:21  来源:多彩贵州网

《大扶贫一线手记》第三部(二)

“笨办法”破解新难题

文/张兴 摄影/罗华山

  习酒镇富甲习水。

  2018年至2020年,习酒厂和茅台201厂计划投资200亿元,白酒类税收每年达20多亿元。依托习酒之力,发展产业推进脱贫攻坚,全镇4.1万人口,去年人均收入达到1.7万元。

  百姓日子好过了,群众富裕程度提高了,干部们却有些笑不起来。

  咋啦?农民与政府之间,群众与干部之间,一些纠纷和矛盾进入高发期,有往昔积累下来的,也有新近产生的。尽管多数发生在点上,但处理不好有可能形成不稳定因素,最终成为持续发展的阻力。

  为什么生活过得蒸蒸日上,矛盾问题反而大量暴露出来?“其实这是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的必然现象,发展程度越高,群众越关注自己的切身利益。站着一切为人民这个高度去看,这些纠纷和矛盾,都找得到解决的办法。”

  习酒镇党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刘樊如是说。

  7月14日,正是星期天,他专程和我赶往镇上,说是要看看解这道“题”的答案。

  到得习酒镇,应我要求,去了桃竹村。边走边看边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渐次在头脑中成形。

  农民要找政府和干部讨说法,甚至上访、闹事的,一般不外四类问题:征拆类矛盾、民生类矛盾、建设类矛盾、权属类矛盾。其中尤以征拆类矛盾为最。搞建设、谋发展,农民地被征了,房子被拆了,成了失地农民。其中有人年龄偏大,不符合企业用工条件,进不了厂,免不了积怨在胸。还有一些农民总觉得自己该享受的优惠政策没有享受到,家中违建被拆除后认为划不来,山林土地确权过程中也遗留了问题,这些是后三类矛盾的主要构成部分。

  刘樊说,表面上看,是有农民群众在闹、在上访,给我们心里添了“堵”,为工作增加了难度。但你换个角度看看,除了个别无理取闹的人外,我敢说人家也各有各的理,只不过他们找不到沟通的渠道,寻不到说话的地方。有时,“闹”就是一种渲泄,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症结找准了,办法只有一个:以心交心,用心换心,在确保群众利益前提下,摸清矛盾成因,一个一个找到解决途径。在解决矛盾过程中改变干部作风,提高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三个三的矛盾化解机制在镇上应运而生:出现矛盾,至少在村民小组化解三次。村民组长、村里党员、村组议事小组成员、村内知名人士和当事人共同参加,把矛盾和问题摆上桌面,大家共同评判是非曲直,提出自己的处置意见。乡里乡亲,知根知底,大多数矛盾用不了三次就以握手言和方式告破。在村里化解三次,村干部与当事人坦诚相见,往往是把事情摆清楚了,把解决问题的底线找到了,矛盾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至于上镇里化解三次,那就是“硬骨头”了。仍然要以确保群众利益为前提,由有关部门分头寻求解决办法。这办法,看着有些繁琐,有些“笨”,但很对农村农民的路。

  以心换心化解矛盾,党员和干部当仁不让。

  桃竹村有12个村民组,799户3072人。“第一书记”李桂生驻村一年多时间,串家入户是“家常便饭”。“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我要知道林子里的情况,只有用笨办法。”李桂生所言笨办法,又与“三个三”不同,就是通过不断走访,去了解村民心里有什么疙瘩,哪些矛盾需要及时化解,用什么办法化解最有效。

  “笨办法”还真灵。

  去年,他进了一个村民组,此时,村民杨成海和吴云联两家正闹得不可开交。李桂生花了3天时间做“判官”。原来,杨成海家的鸡被狗咬死11只,他认准狗是吴云联家的。吴云联却要杨成海找出证人,死活不承认事情与他家有什么干系。两家人别上了劲,互不相让,闹得大家都没劲。

  李桂生要管这“鸡狗”之事,有人说他小题大做,劝他赶紧收手。他却有自己的道理:邻里之间小矛盾不及时化解,就可能酿成大事,对谁都不利。

  他找乡亲们把情况大概摸了底,然后请来两位当事人:

  “吴云联你家狗咬死杨成海家鸡,不用证人,事情也八九不离十,要不他怎么单单找上你?”

  “杨成海家鸡被狗咬死,换我也心疼。但你想想,农村人家就是这条件,吴云联适当给些赔偿,大家就握手言和吧!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和为贵。”

  闹了多少天的纠纷一朝破解,李桂生的感悟就一句话:“要人家信你,首先得和他亲近,想人所想,急人所急。”

  村民陈长清,找到村里反映,政府发放的人居环境改造补助费1700元,他一直没拿到手,怀疑中间被人卡了。李桂生劝陈长清莫急,他先到镇里查找底账,来回几次,终于弄清了原委:钱被打到镇里另一个村,与陈长清同名同姓的村民账上了。那位村民起初不认账,李桂生反复上门讲清利害关系,最后,终于让这笔钱物归原主。陈长清激动得不行,逢人就说,往后不管大事小情,都要相信政府相信干部。他们心里有我们,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

  从农民那里了解矛盾的根源始末,又同农民心贴心一起化解矛盾,李桂生渐渐养成习惯,把村组里各种矛盾分门别类记成日誌,提醒自己去记着去处理和化解。今年6月13日的日誌上,他这样写着:一、顺江组的矛盾主要是拆迁安置的问题;二、铁槽组的矛盾主要是刘昌杰的山林纠纷;……我说,你这日誌活生生像本“矛盾论”,李桂生笑答:帮群众把矛盾化解了,他们的笑容像是对我的奖励。有时间,我真是要把这些故事梳理一下,认真论一论。

  这样的故事,桃竹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杨存波那儿也能讲出不少。

  2015年修建旅游公路,顺江组27户人家拆迁安置问题被拖成了“老大难”。易地安置的村民在得到货币补偿后,还认死一个理:“当时你拆我多少,修新房就要还我多少!”村里和镇上却绕不开政策底线;要按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安置。两厢不合,就渐渐就扯起了皮,三四年时间没得个将息。杨存波回忆,闹得凶的时候,每周都有头十个村民找到村委会,时不时还要闹上镇里。

  刘樊书记带着杨存波们去摸底,心里渐渐有了数:原来看着大家闹的都是拆迁安置问题,其实各家情况又不一样。有底就有对策,共性的矛盾,一方面讲清政策底线,另一方面尽可能解决实际问题。个性的矛盾,那就要因户因人施策,完全个性化处理。

  村民罗吉乾,老两口地被征房子被拆,自己搭起木板房居住,还带得有孩子,是千真万确的困难户。划分新建房宅基地,就力排众议,坚决按120平方米解决。村民孙云芳,在习水县城租房打工七八年,把自家破烂的老屋拆了,属于无房户。镇上为她安排了生态移民房,因没有按时入住又被取消资格。今年,她向政府提出解决住房问题。干部们到她家和村里走访多次,确证无疑后,全力帮助她申请无房户建房基金。现在,孙云芳在建的新房已经初显模样。

  刘樊说:“农村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显露出一定社会矛盾,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看是好事。它会倒逼着我们去改变工作作风,去加强同群众的联系,知道他们需要我们去解决什么问题,学会用正确的方式保护他们的切身利益。”

  心里装着群众,化解群众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纠纷和矛盾,再难也不是难题。习酒镇的一组数据,为这个观点做了注脚:2017年全镇上访数217件,2018年196件,2019年迄今,只有33件。与上访率下降同步,全镇治安案件发案率也下降20%以上。

2019年7月16日

作者:文/张 兴 摄影/罗华山 编辑:张驰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