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佳村|叶辛老师的小心愿

2019-09-04 09:37  来源:多彩贵州网

2019多彩贵州百姓大舞台“我的祖国——献礼新中国70周年华诞征文”

  这个夏天,因叶辛老师到贵州举办签名售书活动,再次有幸见到他,并聆听了他的贵州故事。

  第一次与叶辛老师见面,是在去年夏天,地点就在花溪十里河滩旁一户美丽的布依农家。当时是《山花》杂志社的朋友韦明殿大哥对我说,叶老师就在花溪,叶老师是他的老领导,他要和贵州民族报社的朋友去拜望,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去呢?我们这代人是看着叶老师的《蹉跎岁月》《孽债》等作品长大的,对他可是仰慕得很。

  印象中,名人多是有些傲气的,因此第一次去拜访叶老师,我就有些忐忑。明殿大哥安慰我说,不用担心,叶老师很好说话的。及至见面,我发现自己确实多虑了。叶老师与他的老伴王阿姨,待人亲切、和气,就像所有的普通老人一样,同我们拉家常,对贵州民族报社记者吴茹烈的问题是有问必答,非常有耐心。如果不是早就熟知叶老师的作品和大名,我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位没有一点架子、和蔼得就像邻居长辈的老人,同大名鼎鼎的作家联系在一起呢!

  后来的日子,回想起这次拜访,我想,真正有水平、有涵养的人大都是谦逊、平和的,在他们心底深处,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多了不起的人,也许正是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平和,让他们更显独特的人格魅力。特别是对一个作家来说,他没有站在高处睥睨苍生,而是把自己放到尘微里,自动地成为其中一员,他才能将生活体味得深刻,写出的东西更有烟火气,话能说到人们心坎里。

  这第二次见面,我们的话题自然是从叶老师的新书说起。这次叶老师带来了两本新出版的书,一本是新写的小说《五姐妹》,一本则是关于贵州话题的散文集《打开贵州这本书》。这两本书,一本直接点明写贵州,一本则是以贵州为背景的5位与共和国同龄的女性的故事。《五姐妹》的故事围绕5位上海女知青到贵州插队、回城找工作、婚恋生育等经历展开,在展现她们人生轨迹的同时,更以大量文字描述了贵州的风土人情。小说的字里行间,是一份难忘贵州的殷殷之情,无论是贵州的山水、美食,还是独特的少数民族风情,都随着故事一一呈现在读者眼前,让人感到贵州元素的无处不在。特别是这5位来自上海不同家庭的女性,她们将青春的汗水洒在贵州的大地上,将她们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这片贵山贵水,让人慨叹之余,更深刻地感受到了时代变迁给这块土地带来的别样风情。

  言谈间,叶老师感慨地说,作为一个将青春年华留在贵州的上海知青,他早就将贵州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总是牵挂着这方土地,这也是近年他频繁回贵州的原因。他有个心愿,就是要走遍贵州的88个县,见证贵州的发展变化。他说,通过这几年的走访,他真切地感到了贵州的发展变化,道路交通的巨变自不必说,关键是人的精神面貌,也同30多年前大不一样。

  叶老师讲了一个小故事。

  那是改革开放之初,叶老师已从修文的知青点来到《山花》杂志社工作。当时,贵州省对贫穷边远的地区也实施帮扶,只是不像现在这么重视。那时的帮扶,主要就是运送化肥、农药等农用物资或是棉衣棉被、米油等生活物资到贫困地区去,发放给当地的群众。叶老师说,有件事他印象很深刻,当时贵阳市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就是花溪区的高坡乡。高坡属高寒地区,交通不便,少数民族村寨居多,经济很落后,贵州省把高坡作为贵阳帮扶的一个重点地区。有一次,省里给高坡拉去了3货车化肥,帮助当地农户搞生产。可当化肥拉到后,村民们却抱着手在旁边看,没一个人上前帮着卸货,甚至还有人说,既然你们都拉上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帮我们抬下来算了。叶老师对此很有触动,就写了一篇文章,大意就是说,帮扶不应只拿物资,关键是要改变当地群众的思想观念。这篇文章很快受到了当时省领导的重视,还在报上作了批示。

  说到这里,叶老师还谦虚了一下:“这就是现在提的扶贫先扶志,只是当时我还站不到这样的高度。”

  叶老师话风一转,说:“不过,这30多年过去,我想高坡应该有了很大变化,这可不是我乱说的,是有根据的哟。”原来,叶老师的住处有两个服务员,她们都来自高坡,是两个苗家妹子。在一来二去的摆谈中,叶老师夫妇和她们都熟悉起来,从她们口中,叶老师得知高坡的变化。其中一人还邀请叶老师两老去高坡做客。她说:“我家那口子在高坡开了个打米机房,您哪天有空,我让他开车来接您两老上去,看看我们的打米机房,看看高坡的变化。”言谈间,叶老师以一种欣慰的口气说,看得出,这两个苗家妹子同以前那些抱手看热闹的村民有很大不同,她们有自己的想法,也愿意为过上美好生活而努力。

  “我是真想去看看现在的打米机房是什么样。以前当知青时,我也管过打米机房呢。”叶老师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知道吗?那时看打米机房可是一个肥缺哟,虽然每天打米收的钱是要上交大队的,可是一天下来,在打米机除下的糠壳里可以筛出差不多半斤很细小的碎米粒,别看这半斤碎米粒,积少成多,一个月捡漏下来,也有十多斤,在粮食紧张的年分,这可是能救命的。

  小小碎米粒能顶大用场。这在今天的年轻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因为,除了我们父辈以上的老一代人,物质丰裕时代的年轻一辈,是无法想象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整个国家艰难度日是什么场景。我也是听父母说过,在那个困难的年代,有的地方吃草根树皮、吃观音土什么的都有。很多村子周围的野菜都被挖光了,许多人还得了浮肿病。要是有了这每天半斤的碎米粒,和着野菜熬成稀饭,再放点盐,那简直是人间美味了。难怪叶老师会有“看打米机房也是肥缺”一说。

  因为这次签名售书活动要跑好几个地州,时间很紧,叶老师婉言谢绝了高坡苗家妹子的盛情邀请,但他内心还是很想上高坡看看的。正好有朋友前不久上高坡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当即打开手机,调出照片给叶老师介绍:“您看,这是高坡乡绕扰村,现在,高坡在发展乡村旅游,同以前比有了很大变化。”

  看着照片上的美丽村寨,叶老师连连点头说:“好,好,那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高坡看看,看看现在的打米机,看看这个当年贵阳最贫困山乡的变化。”

  其实,我们知道,叶老师说想看现在的打米机,不仅是因为他曾经看守过打米机房,更因为他有一种讲好一代人故事的人文情怀和记录时代变迁的社会使命感。正是这种情怀和使命感,让他的创作更具有持久的生命力。

  作为一位70岁的老人,他仍笔耕不缀,围绕着知青一代人的命运,深挖他们从青春年华到步入老年的一个个故事,令人钦佩。用叶老师自己的话说,是因为这代人大多是1949年前后出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走过的路,这代人都经历过,写好了这代人的故事,其实也是对共和国历史的一种记录。所以,当我们读了《蹉跎岁月》、读了《孽债》,再来读《五姐妹》,便会生出一种人生跌宕起伏后的岁月静好之感。

  听着叶老师心心念念要看打米机,我想,也许在他心中已经又有了一个新时代打米机的故事。

  于是,我们当即与叶老师相约,明年的这个时间,请叶老师一定来花溪高坡看看,去看看他惦记的打米机,看看高坡美丽的云顶草原。

作者:戴佳村 编辑:张驰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