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水族民间刺绣—马尾绣的艺术价值

　　水族是勤劳、智慧、勇敢的民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是全国惟一的水族自治县,具有悠久历史和灿烂的民族文化,她不仅有有自己的语言、文字,而且在美术创作上也有不同于其他兄弟民族的特点。

　　水族妇女的刺绣工艺就是民族美术工艺中的一朵璀璨的奇葩。水族马尾绣是水族妇女世代以马尾作为重要原材料的一种特殊刺绣技艺,这是水族独有的、贵州特有的、濒临失传的民间传统绝活工艺。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心灵手巧的水族妇女创造了色彩斑斓的民族民间工艺,闻名遐尔,水族马尾绣独树一帜,被誉为中国刺绣的活化石,堪称世界一绝,它真实地装载着水族历史、经济、文化、艺术,客观地反映水族人民的生产生活,民族性格和审美情趣,具有独特的民族性,有丰富的文化价值、民族价值、美学价值和实用价值,是研究水族民俗、民风、图腾崇拜及民族文化的珍贵艺术资料。

　　2006年5月20日经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为这一古老的原始艺术的保护和发展带来了更好的机遇。

　　一、历史悠久,工艺繁杂,刺绣精美,结实耐用,誉之为刺绣艺术的“活化石”。

　　1、水族马尾绣是一门传承了上千年的技艺,是水族先民智慧的结晶。

　　传统水族大节端节(相当于汉族的春节)有赛马的习俗。看来养马赛马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在这历史长河中,水族妇女发明了用马尾制作刺绣的艺术,在传统节日里,男子们赛马,女子们身着马尾绣盛装参与节日活动,成了美丽动人的习俗。

　　马尾绣艺术是普遍流行于水族民间的一项高超艺术,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其艺术造型丰富多样,充分体现了水族人民热爱生活和对美好事物的执著追求。水族马尾绣是水族人民独有的艺术品,是水族民间艺人集体智慧的结晶,是我国少数民族刺绣艺术的绝佳作品,长期以来为人们所喜爱和收藏。

　　2、水族马尾绣是我国刺绣工艺中最独特的一种。

　　依旧沿袭最古老的乱针、扎针等刺绣技法,更独具的是将丝裹在马尾上,然后刺绣在土布上,用料考究,色彩浓重明快。水族马尾绣的制作过程非常繁杂,据水族民间艺人韦桃花介绍说,具体可以分为六个步骤进行:第一步,制作马尾线。即用丝线(多数以白色为主)将两至三根马尾线裹起来,做成马尾线,状似小提琴琴弦,第二步,固定框架图案,用一根大针将马尾线穿好,再用另一根稍小的针穿上同色丝线,然后一边用马尾线在布面上镶成各种图案,一边用穿有丝线的小针将图案固定在布面上;第三步,“填心”。即用各色丝线(多以黑色、黑绿色和紫色为主)将固定好的图案空隙部分填满;第四步,镶边。用橙色和黑绿色丝线在四周挑成“花椒颗”的镶边图案;第五步,钉“金线”,在绣品上钉上闪亮的小铜片以增加绣品亮度;第六步,上装钉。由于马尾绣制用工序繁琐细致,并且每一步都是纯手工制作,人们为了方便操作,便将绣品分解成若干小片,待每一片都完工后,再用针将它们按次序钉在一起。六道工序完工后,一件完整的马尾绣工艺品就出现了,完工的绣品就像一幅彩色的浮雕,精美绝伦。

　　水族马尾绣这种以丝线裹马尾制作图案的刺绣方法,有两个较为明显的好处,一是马尾质地较硬,能使图案不易变形,且呈现浮雕感,二是马尾不易腐败变质,经久耐用。另外,马尾上特有的物质成份,利于保养外围丝线光泽。马尾绣还有一奇特之处,就是绣品上缀有铜饰。铜饰形状做成古代钱币的样子,但很小,薄薄的直径只有黄豆大小,以红线穿贴于马尾绣片里,如星星点点的小花,除了做装饰外,水族同胞还认为铜有驱邪避凶的功能。在封建社会,铜是铸币之物,一些朝代严禁民间铸铜,而水族的马尾绣里却有铜饰。这又是体现马尾绣有价值的一个地方。

　　水族民间传统的马尾绣背带最能集中体现这一古老工艺的精湛水平。背带是水族人民用来背小孩的一种刺绣品,其状如“T”型字母,这种用来背小孩的刺绣品,做工相当考究,规格一般为40cm ×110 cm,大小适当,质地柔软,安全舒适,小孩背在背上绝不会掉下来,十分有利于干农活和行走。马尾绣背带主体部位由二十多块大小不同的马尾绣片组成,周围过框平绣有严格数序规律的几何图案。上部两侧为马尾绣背带手,下半部(背带尾)也绣有精美的马尾绣图案,与主体部位相呼应。水族妇女制作这样一件工艺品,要花一年左右的时间。马尾绣绣品在水族人民的生产生活具有深远影响,马尾绣背带在水族生活礼仪中具有特殊意义。如水族女子出嫁后,生育第一个孩子时,马尾绣背带以及马尾绣银佛童帽作为富贵吉祥的象征,是外婆(或舅母)探视新生儿的必备礼物。而且水族女子只有在出嫁后生第一个孩子时,母子才能享受此殊荣厚礼。此后,该女子不管生育多少个孩子,娘家都不会再送马尾绣背带,先前送的马尾绣背带便一直背孩子们长大成人(因马尾绣背带经久耐用,故成为该户人家的“子孙背带”,世代相传) 。一般来说,每个水族女子一生中只能接受娘家送的一副马尾绣背带,就算改嫁再生,娘家都不会再送。

　　马尾绣品多为背带、胸牌、鞋帽、新娘服饰等,图案以花、鸟、鱼、虫为主。图案纹饰栩栩如生,色彩清新、活泼、强烈、鲜明,具有艳而不俗,精巧而典雅等特点,她们十分注重在传统上创新,在创新中讲求实效,并十分注重装饰美。图案既有象征吉祥如意的龙凤,又有滋润万物生长的日月星辰,寄托着水族人民对自然的原始崇拜和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二、水族马尾绣是传统民间美术

　　创造的源泉和意象审美的归宿

　　水族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在长期与其它民族的交往融合中,依附着本民族特有的口碑古籍,将其中的具有公共艺术的图案置于自己特殊的精神活动中,不仅创造了自己民族特有的吉祥图案,而且传承着它的历史性和文化性。这些用象征手法寄托在吉祥寓意的刺绣图案不仅点缀着他们单调平凡的家居生活,更包含着对生活深层和祈求。

　　水族刺绣艺人大部分都不识字,但他们胸中都有强烈的表现欲,他们怎么想的,有什么愿望和祈求,往往通过刺绣艺术无拘无束地用马尾、针、线及布等物质把头脑中美的意象和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表现出来,其中世代相传的传统图案,是水族民间艺人集体智慧的结晶,往往又联系着一个个优美动听的民间故事和传说。在水族人民的射日神话中,水家人把耀眼刺目的太阳比作俊美的女子,把皎洁的月亮比作男人,这同其他民族关于太阳与月亮的比喻正相反。马尾绣背带有一个古老的图案,在黑色缎料正中绣有一轮圆月,月亮中还绣有桂花树,月亮周围绣有火焰纹表示光亮。月亮上下绣有两只大蝴蝶,左右各绣一只老鹰,四周飘着彩带似的霞云,空隙处用亮片缀满星星。这是一幅多么静谧而富有诗意的画面,它是表达了水族姑娘情深意笃的情感。比如水族翘尖鞋的花,她是含有河水淹湿了鞋,鞋上沾满野花的意思。也表达了水族祖先逃避洪水之灾,沿河迁徙、怀念故土的深情记忆。翘尖鞋上的图案,似乎是水纹和野花的式样,微翘的鞋尖似乎就是水族当年的草鞋“鼻子”,穿上翘尖鞋,它象征着今后的日子犹如小船儿一样一帆风顺,事事如意,生活蒸蒸日上,幸福美满。至今鞋帮和鞋后跟都还保留着草鞋编织的纹样。

　　又如马尾绣背带上中央的世代不变图案“大蝴蝶”,关于蝴蝶,在水族民间还有流传很广的故事,相传很早很早以前,天上共有九个太阳,晒得树都枯了根,河都干了水。一天那太阳把田边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晒昏过去。就在这时,恰巧飞来一只大蝴蝶用双翅挡住阳光,孩子终于得救了。

　　为了永远感谢蝴蝶的救命之恩,从此,水族人民便把蝴蝶与梯田等绣在背带上,成了水族刺绣的永恒主题,世代相传。以求永保母子幸福平安,永保水族人民逢凶化吉,大吉大利。此后,水族妇女便把给人们带来幸福和团聚的蝴蝶绣在背带上。她们把拥有这个精心绣制的图案,视为在珍惜和眷恋自己民族的传统文化。但是时至今日,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纹样的来历了,传统的功能与喻意失去了往日的意义,而艺术审美价值日渐突出,并已成为独有审美情趣的马尾绣艺术品。

　　传统民间美术是表达情感的,情感的表达,即是创造的源泉和动力,又是意象审美的归宿。民间艺术家们往往将大自然生命化、情感化、神化,借物论情,借景抒情,水族马尾绣最形象地证实了这一点。

　　三、水族马尾绣是水族文化的一个组

　　成部分,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貌

　　如马尾绣为基础的“待古”(背带的一种) ,也别有一番情趣,它左右上方对称的双龙,左右下方是对称的双凤,龙凤结合,非常别致,加上背带中央那成双成对的鸳鸯在水中嬉戏,用白色预制绣线盘其纹样边沿,流动的曲线产生的柔美,打破了蝴蝶、鸟虫的形体,造成成波光粼粼的效果。而背带边框却用大红色作底,翠绿丝线平绣,绣出有数序规律的几何图案,有的为万字组合图案。由于强烈的对比色在一起,红绿两色平均掩映在几何图案中互补对比的结果,边框反而成了一片灰色。它用中心马尾绣的舒展阴柔与几何图案的阳刚与数序规律形成艺术对比,增强了马尾绣的形式美感。真是给人一种热烈乐观、幸福美满的感受,由于花纹丰富、手法多样,形式和谐新颖,很注意变化与统一,对比与调和,使之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这种形式美感加强了神灵意识和吉祥内涵,抽象形式中有内容,感官感受中有观念。抽象的模糊使神灵意识更加神秘,神灵护佑的内容积淀为抽象的形式,增强了内涵的深邃。

　　四、水族马尾绣是水族人民幻想艺术的

　　杰作和水族人民写实艺术的经典

　　水族刺绣艺术从古代能一直传袭至今,主要是因它的装饰性、寓意性的题材纹样吸引人。本来男女之间相爱、结合是极自然的现象,也是古今中外艺术创作中永恒的主题,但在水族刺绣图案中,她很少直接表现出来,而是采用婉转的表现方法,比如用双鱼、交龙、双鸟等形式来表现,有时甚至是花卉和生物并用,如荷花、梅花、牡丹花寓意女性;穿莲的鱼、登梅的鸟、采蜜的蜂和蝶寓意男性,以此隐藏着男女两性的恋爱与结合,表现男女婚配的合欢之喜,这种图案在水族刺绣的围腰中比较多见。此外,水族的桐(童)果心,石榴(表示多子)背带,以及蜜蜂、牡丹等花背带,都是大量引用自然界各种经过提炼、变形、夸张的禽兽花卉,以及包括龙凤、孔雀等寓意吉祥的图案;有的背带图案往往以形相喻,以音相谐,如绣的公鸡和鸡冠花,便题为“官(冠)上加官(冠) ”;如绣梅花鹿与鹤,便题为“鹤禄(鹿)同春”;有时甚至在花鸟中直接加上吉庆的汉字,如“幸福美满”;或用水族文字作表意符号。

　　水族马尾绣是水族人民热爱生活的体现。马尾绣视为水族姑娘是否心灵手巧和这个家庭富有与否的象征。背带是水族人民用于背婴幼儿的工具,它是母亲身上的摇篮,水族妇女把族人对生命繁荣这一审美理想的刻意追求倾注在童装上,把民族的繁荣兴旺全寄托在儿童身上。因此,她们把背小孩的背带精心刺绣得五彩缤纷,祝愿民族的未来健康成长。总之,水族刺绣上的纹样、图案,在水族传统刺绣艺术中占非常重在的作用。

　　它是水族人民热爱生活、憧憬幸福的心理写照,它蕴含着水族人民对民族兴旺繁荣的强烈愿望。

　　其实,水族马尾绣这一民间艺术还是具象艺术,它不同于写实性具象,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儿童美术。世代相传的民间图案,是有一整套规矩和程式法则的。她们往往用象征隐喻的艺术语言和符号表达心中的美好愿望,它形象直观,是民间艺术中约定俗成的吉祥艺术语言,深受各族群众喜爱。水族马尾绣富有水族人民的生活气息,丰富的民族、民俗文化内涵和水族人民的审美价值取向及情感,是研究水族社会生活和文化的重要载体和艺术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