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辛《圆圆魂》:三十年伏笔深埋 写不尽贵州情缘

叶辛,1949年生于上海,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曾在修文县插队10年,担任过贵州省作协副主席、《山花》杂志主编。著有长篇小说《蹉跎岁月》《家教》《孽债》《三年五载》(三部曲)《省城里的风流韵事》《缠溪之恋》等,散文集《叶辛的贵州》,由他担任编剧的同名电视连续剧,均在国内引起轰动。

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让吴中名优陈圆圆载入史册。而一段埋藏在心中30年的伏笔,也使得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的首部长篇历史小说《圆圆魂》,以不同于300年来关于陈圆圆故事的诸多版本,将笔触延伸她的归隐之谜,引起读者极大兴趣。 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圆圆魂》已于8月19日在上海书展首发。除了普通印刷本,上海文汇出版社还将于10月出版发行《圆圆魂》的叶辛手稿版。9月11日,记者在贵阳就《圆圆魂》一书对叶辛进行了专访。
写陈圆圆和贵州
记者:300多年来,吴三桂和陈圆圆的故事被演绎成各种桥段,层出不穷。不知道叶辛老师笔下《圆圆魂》中的陈圆圆又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叶辛:在我浏览的关于这个故事的所有篇目中,笔墨大都围绕着“冲冠一怒为红颜”和陈圆圆的“声色甲天下”来写。而我写这本书,花了大量的时间翻阅史籍、查询资料,又两度实地考察陈圆圆的归隐之地则主要写陈圆圆人生的后期,即归隐,以及她和云贵高原的关系。小说中既写历史上往事,同时也写陈圆圆在抵挡复杂命运时所表现出的“直觉”。这个“直觉”是我推理虚构的,但是有可能的。陈圆圆出身于常州,年少时卖身苏州梨园,名动江南后被献给崇祯皇帝,然而皇帝无心逸乐,她就被大臣占为私有,连李自成也一见倾心,却最终和吴三桂一起入云南。作为名女子,能够面对这样的命运,我认为并不是只有“声色甲天下”这么简单,她在李自成诛杀吴三桂全家38口时存活下来,也在吴三桂的反清结局中选择归隐山林,为吴家留下一支血脉。
记者:您刚才说,小说写了陈圆圆和云贵高原的关系,是出于什么想法?
叶辛:第一次听说陈圆圆这个历史上的名女子和贵州有关,还是在我插队落户修文县那个时候,现在算起来有30多年了。云贵高原的山我很熟悉,其中黔东南州东北角的岑巩县马家寨我去过两次。要说陈圆圆最终是否归隐马家寨的,我认为是有的。首先,30年前的插队落户经历,让我确信哪怕中央王朝下达多么严厉的搜捕命令,在贵州偏僻的山寨里躲几个人,还是躲得住的。古代贵州,可谓是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再加上少数民族的语言也很难懂。其次,云贵高原的山和江南的山不一样,但马家寨所地处的岑巩县的山却没有这么高、这么大,和江南的山很像。历史上吴三桂和陈圆圆曾数次路过贵州,我想岑巩的山水会让陈圆圆看着就想起江南。在整个小说里,我也经常写到她对江南的怀念,因为她是那里的人。
直到2014年,国内一些明史、清史专家在多年争论的基础上认定陈圆圆的墓地在岑巩县马家寨,我就提笔了。
记者:如今有不少专家认为陈圆圆的墓在贵州,但关于上世纪80年代的那场大争论,您当时在贵州省文联工作,可以说置身于事件的中心,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叶辛:上世纪80年代初,国内不少报刊杂志登载了陈圆圆的墓发现于岑巩县龙鳌河畔的狮子山上的消息。那时候,我刚从插队落户十多年的修文调进贵阳,住在黔灵山麓的石板坡。那里离省政府很近。有一天晚上,在省政府从事信访工作多年的老宋到我家来,兴冲冲地说要给我讲一件大事,原来是新华社贵州分社的记者发布了一篇关于《三百多年无法找到的陈圆圆墓在马家寨发现》的报道。没有想到却由此引发史学界一片哗然,全国史学界、文学界都在讲这件事。我当时做的事情,是出于小说写作的习惯,记录下双方的争论,把有代表性的文章都剪贴下来,最后带回上海。
两种目光关照中国现实
记者:所以您是从那个时候就有要把这个发现写成小说的计划了?又为什么时隔30年才动笔?
叶辛:其实并没有这样的计划,完全是机缘巧合。最初应该是2003年9月,应《新民晚报》总编辑的邀请,我在该报上发表了一组“十日谈”的小散文《陈圆圆归隐之谜》,没想到大家非常关注,甚至连年逾八旬的著名导演谢晋也因此专门找到我,希望我能把这个题材写成电影剧本。在他的不断催促下,我决定先写一段小说开篇(这个部分就是《圆圆魂》的第一章),待他看了再定剧本的风格和走向。不料谢导过世,这件事便没了下文。
直到2014年4月,我在家中翻看《新华每日电讯》时,里面有报道表示经过明史、清史专家的一致认定,不但陈圆圆的墓在马家寨,就连吴三桂的墓也在马家寨。随即我又在网站上查到了非常详细的论证,于是想起30年前的事件,我觉得是到了提笔写作的时候了。虽然第一次执笔长篇历史小说,便因为30年的时光已将这段历史“腌制成熟”,所以一旦下决心写还是很快的。其实这个缘起已经在30年前就埋下伏笔。试想,如果不是当时收集了这么材料,当年的“十日谈”和如今的小说,都不会写得那么顺利。
记者:事实是,因为《圆圆魂》的出版,9月3日小长假期间出现了很多前往马家寨的游客。对于您来说,30年后再去马家寨有什么不同?
叶辛:陈圆圆的墓很偏僻,从岑巩县城到马家寨那里,双脚走的话要一天。如今有了高铁,有了飞机,有了高速公路,但到那里去还是很不方便。2014年夏天,我到铜仁学院讲课期间,抽空去了趟马家寨。当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从铜仁出发去岑巩的时候是明朗的天气,但是进入岑巩县,尤其是水尾镇时,突然之间就风雨大作起来。因为大雨,山里变得雾蒙蒙的,人车都迷失了方向。最后大家是每人撑着一把伞徒步找到了墓地。这让我很感慨。那天结束之后,尽管我没有表明,但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计划,想把未完成的那部小说写完。
记者:您和贵州之间总是有说不尽的文学之缘。在小说《圆圆魂》中,除了历史事件本身,您还描摹了不少贵州的自然风光、风俗文化,感觉都是信手拈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现在再来反观曾经在贵州的这一段知青生涯,能说说它对于您日后的写作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吗?
叶辛:在这里生活过的感觉和没有生活过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其实,我经常在大大小小的发言中说这个话题。那就是在贵州21年的山地生活,使得我熟悉了中国的农村,知道了中国农村是怎么一回事,中国农民怎么过日子。这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那时候随大流从上海来到贵州,5000里之遥,使得这里的生活形态、生活环境、风俗习惯,包括吃、穿都和上海完全不同,因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大概用了3年时间慢慢适应了贵州乡间的生活,也慢慢学会了用两种目光来关照中国的现实。在小说《孽债》一开始,我写知识青年从上海到西双版纳插队,是城市知青眼中的西双版纳。后来上海知青的孩子到上海去找父母,是用农村孩子的目光来看城市。我写作的时候,其实就用了这两种目光。
记者:对于贵州文学当前的发展态势,叶辛老师有什么要说的?
叶辛:现在贵州有一帮中青年作家很勤奋,写得也不错。现在交通、信息都很发达,对贵州生活有感受的作家,除了潜心创作外,一定不能忘记外面的世界,除了表面的物质形态,还要从更深的层次多对比、多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