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圻:语言对思想的制约

2018-03-09 09:45  来源:多彩贵州网-贵州日报
徐圻

  两千多年前,古希腊雅典城邦有两个哲学学派:以巴门尼德为代表的“智者”派和以苏格拉底为代表的“爱智”派,两派观点针锋相对。但双方有一个共同点:都长于言辞、精于逻辑、善于辩论。巴门尼德及其弟子开创了最早的辩论术,在盛行于雅典时代的法律诉讼中大显身手。苏格拉底通过其著名的“归谬式对话”(又叫“辩证法”)帮助人们了解、认可、遵循各种道德法则,而成为一代宗师。巴门尼德的历史影响比苏格拉底差得很远,一个重要原因是这批号称“智者”的人把精力放在了语言、逻辑和修辞的实用性上,甚至以此开班授课,挣钱发财。苏格拉底则注重的是语言、逻辑、修辞对真理的精确揭示。苏格拉底后来因为说出了人生的真谛而被以“妖言惑众”之罪处以死刑。可见,说真话、讲实话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但如果没有真话、实话的话,人类文明的进程就会大大延迟。为此,历史上有许多先进者付出了代价,最有名的就是乔尔丹诺·布鲁诺因捍卫“日心说”而被教皇下令烧死,伽利略也因为同样的理由而被宗教裁判所判定有罪。

  追求真理固然艰难,讲出真理尤为不易。某种程度上,后者的风险更大。这里有一个思想与思想的表达之间的关系问题。怎么判定一个人是有思想、有见地的?唯一的标准就是看他说了什么、写了什么、传达了什么。语言是思想的外衣,所有创意、想法、见解,如果没有语言文字的表述或表达,那就只能算是自我品味、自我欣赏,甚至自我折磨,其结果,不是枉自嗟呀,便是空劳牵挂,不会发生现实的和历史的影响。从这个意义上讲,语言既是思想的传递,也是思想的保证。经常讲,没有思想的自由就没有言论的自由,这话已无新意;如果说,没有言论的自由就没有思想的自由,这话才揭示了事情的本质。维特根斯坦讲“哲学就是弄明白什么可以说清楚,什么只能保持沉默”,因为语言对思想有极大的制约性。一个不善于语言表达的人,有可能是受到了各种先天或后天因素的影响,但他的思想的自由度、深度和广度不应受影响;但一个不愿意表达所思所想,甚至刻意封闭自己的人,就多半不是一个思考者、谋划者、想象者。 当然,能说会道并不代表一定有思想。拾人牙慧、人云亦云、官话套话,这样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实在不少。但毕竟,我们知道这种人在表达、在判断、在宣示。能说、会说、想说,未必有思想、有见地、有创新;但不愿说、不肯说、闷葫芦,就多半没有思想、见地和创新。现实生活中被认为有思想、肯思考、善思索的人,不一定是能言善辩、条分缕析的人,但一定是率性直言、直抒胸臆的人。

作者: 编辑:郭邱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