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彩银| 从数弯弯到数洞洞的变迁

　　小时候的路

　　孩童时，跟着大人到乡里赶乡场，天还没亮就听到父母的房门咯吱的开了，就知道父母已经起来准备挑装着山货的箩筐去乡里赶集卖来补贴家用，有一次我也早起要跟着去，父母拗不过我就让我跟着，天才刚刚有一点亮，加上浓雾笼罩，可见度就两三米，为了能在集市里找个好的位置，走惯了山路的父母，走得很快，裤脚一会就被路边的小草打湿了，路两边的树枝、树叶、芭茅草划过箩筐，发出唰唰的声音，时而带动路边小树摇晃，水珠滑落进脖子里，一阵寒颤，但很快又被汗水的热气覆盖了，我一路小跑紧追快赶，气喘吁吁，有点后悔跟来了，但又很兴奋，毕竟能去赶一次乡场并不容易。虽然到乡里只有十多里的路程，但都是山路，我们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乡集市里，那时多希望什么时候马路能修好了，驾上马车就不用这么累了，而且速度很快。

　　那时候去山上放牛，看到有小伙伴也在对面的山上放牛，然后隔山喊话聊天，能听得很清楚。那时好想把牛赶到对面的山上或叫小伙伴把牛赶过这边山来一起放，一起烧火烤粑粑吃一起玩耍。但我们都知道，等牛赶到对面的山，天都差不多黑了，那时多想有那么一座长长的桥能连接在两山之间，实现平坦大道。那时对路的印象就如李琼那首《山路十八弯》里唱的一样“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其实不只，贵州农村的山路不只十八弯，有的一座大山就有几十个弯，那时的人们就经常喜欢把走过的大山有多少个弯数出来，下次再走的时候走了多少个弯就大约知道走得多少路程了。

　　老家九十年代的路

　　那时在县城读初中、高中时是还是九十年代，从老家德顺乡到黎平县城走的是二望坡老路，要三四个小时车程，路都是沿着山坡七绕八弯的爬到山顶，然后又从山顶左弯右拐的下到山脚，绕完一座山，再爬一座山，山陡路弯，晕车呕吐是事小，最担心的是山体滑坡路中断，去到半道又得折回，最让人心颤的是时而听闻有交通事故发生，所以遇到下雨天，先打听一下二望坡上有没有堵车的现象才决定要不要出发。

　　那时从县城到省府贵阳还没有高速路，走的国道。去四川成都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去贵阳，从县城乘坐每天下午七点钟的卧铺车，一路颠簸，摇晃一晚睡不好觉，到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左右才到贵阳，然后在车上睡到七八点钟天亮一点才下车。然后才到火车站买贵阳到成都的火车票，因为要开学学生人多，很难买到票。那时还没有智能手机，更不能网上提前订票，只能到火车站里买，而买当天的车票一般都买不到有座位的票，只能买站票，有时站票都卖光了，如果买到站票也只能选择上车，一站就是十八个多小时，那时就想家乡的路什么时候能够实现“自由”，想走的时候走，想来的时候来，想去哪一溜烟的工夫就能到，还能像火车路走得这么平稳该多好，那时还对“高速路”没有什么概念，不知道“高速路”是什么个样子，猜想一定很直很平，在这崇山峻岭的贵州，如何能和“直”、“平”联系起来呢，觉得有点天方夜谭。

　　回家的惊喜

　　在大学的时候，由于路程遥远，除了第一个学期回家过年外，后面几个学期都一直呆在学校看书或打寒暑假工，2003年大三上学期放假回家过年时，因在贵阳买不到直达黎平的卧铺大巴车，所以就只能先买到凯里的中巴车然后再从凯里转车到黎平县城，上车后就开始睡，一直以为又要受好几个小时的罪，但一路没感觉到摇晃厉害，所以睡得比较安稳，约两个多小时的时候就听有人说快到凯里了，开始还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然后爬起看向窗外，我们乘坐的车正在黑色平坦的路上飞驰，还可以看到路像两条黑色的带子一样并列穿梭在大山的之间并伸向远方无穷无尽，他们说这就是高速路，与以前的路相比，好像区别不大，又好像有很大区别，是宽多了平多了直多了，主要还是单向行驶，确实又快又稳，才知道这就是自己心中好奇已久的高速路。

　　毕业后，2007年到广州打工至往后的几年，坐的都是火车。每次回家或返岗，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就是一种痛苦，而且春节买不到有座位的票或抢不到火车票是很正常的事。所以能抢到票得回家陪父母过年已经很高兴了。但内心深处还是盼望外出打工的路不再那么“长”。

　　逐渐崛起的高速路

　　在外面打工几年后，听父母的话回家考公务员或事业单位，在凯里边务工边参加考试，2013年开始奔走于黔东南各个县参加事业编工作考试，那时，各个县都通上的高速路，所以很快，为了不影响工作，近的县就请半天假，考完试后马上找车回凯里，全程高速，一两个时候就能到，能赶得了下午的班，感慨高速带来的便利多好。

　　更惊喜的是，2015年凯里高铁的开通喜讯传来，之后到贵阳办事，第一次体验了高铁的感觉，稳稳当当的，感觉列车在平地上跑一样，如果不看窗外，都没感觉到列车的速度那么快，最主要是时间从高速路的两个多小时缩短到高铁只需要38分钟，相当于上车刚要打一个盹就到站了。而贵阳到广州的高铁开通，五个多小时就能实现了之前的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只是那时忙着参加考试，没有时间去体验，直到后来参加工作后才有机会去坐体验。

　　贵通高速的最后一县

　　不过2015年到黔西南望谟县参加考试，出发前在地图上找路线的时候，本想着看有没有铁路线，最后连高速路线都没看到。甚感诧异，换了几家地图APP并且更新都是一样的结果，开始还是有些犹豫路太远而且没有高速路，要不要去。最后抱着一种好奇，抱着去试试考不得就当去旅游的心态，选择了前住。在一路上所看到的和到望谟后所看到的，望谟的交通确实还是比较落后，那次又体验了一把山回路转的感觉。

　　可能是一种缘份，让我有幸参加这里的建设和见证这里的变化发展，这一次成功上岸。

　　记得第一天上班去村里，车子行在陡峭的悬崖上，因路太窄，路两边杂草又多，看不到路有多宽，总感觉有车轮子悬空，一路紧张，头皮发麻，手捏在车把上手心全是汗，习以为常的本地同事还开玩笑说怕不怕。这个村好歹还有条小路，而还有很多其他村连通村路都没有，着实对生活影响很大。

　　贵州实现了县县通高速路

　　2016年，脱贫攻坚正式进入攻坚阶段，望谟县也拧紧发条，后发赶超，终于迎来望安高速建成，让望谟作为贵州最后一个无高速路成为历史。从而贵州也成西南地区第一个实现县县通高速的省份。

　　要致富先修路，自古以来恒古不来的道理。接下来短短几年间，望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目前，已经建成安安、罗望、紫望、县城至望谟港高速公路覆盖11个乡镇(街道)，G552、S318等5条国省道过境，全县公路里程4400公里，望谟港至珠江入海口磨刀门码头水路1250公里实现水上自由航行。县城至省会贵阳市235公里车程只需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至州府兴义市159公里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通村路、通组路、串户路实现硬化，还建成了一大批产业硬化路。黄桶至百色铁路、罗望高速蔗香至红水河段(黔桂界)、红水河龙滩枢纽1000吨级通航设施预计“十四五”建成投用，望谟正逐步成为贵州西南交通枢纽区。

　　望谟交通纽带的建成，带动了当地产业的迅速崛起，促进黔货出山，拉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在脱贫攻坚阶段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也是成功脱贫的关键之一。

　　曾经的梦得以实现

　　参加工作后，一直惦记在在广东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也想自己去体验一下从贵阳五个多小时就能到达广州是什么感觉。然后在一个国庆节假期，终于踏上了南下的高铁专列，列车在一个个山洞隧道里穿棱，在一条条高架桥上飞奔。

　　在宽敞舒服的高铁车厢内闭目小憩间，忆起了之前那么多年外出务工乘车的辛酸，想起了在绿皮火车上熟悉的声音“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让一让让一让”。那充满着汗味、脚味、泡面味且空气不流通的车厢情景历历在目，打工的人真的不容易，这一次高铁的体验，完成了当初外了务工时的愿望。

　　不过好在我国发展迅速，短短几年间，就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尤其是最近的十年间，贵州战胜了山地高原不平状况的限制，在这一座座山高谷深的深山里，坚起了一座座高架桥，在那一座座悬崖峭壁的山腰上凿开了一条条隧道，架起了一条条通天大道的高速路、高铁路，很多高速的交通要道直接建在山顶上，云雾缭绕时，就如架在云上的天空之路，从一座山到另外一座山，不用再上山下山，而是如履平地。

　　记得有一次在车上听闻一个姑娘跟妈妈说，“这是第38个山洞了，怎么还没有到，贵州怎么有这么多山洞，我们那里可一个山洞都没有，并趴在车窗前一直看外面的高山树林和山谷里的田地农户小屋，显得非常高兴和兴奋”。我笑笑的看着小姑娘心里就在想着“小妹妹，如果再往前十年来，你数的就不是洞洞，而是弯弯了”。

　　也想起了2015年才刚开始从黔东南黎平县到黔西南望谟县上班的时候，从乡下老家早早乘坐班车到黎平县城，再转大巴车到凯里，再坐火车到安顺，再从安顺坐班车到望谟，如果遇上堵车，一天是到不了的，所以每次节假日放假回家，都要有两三天的时间是花在来回的路上。如今在望谟安家，但交通变好了，走高速路和高铁五六个小时就能到家，但我相信随着高速交通的发展，回家的路会更近，两个小时到家也没有不可能。

　　就如鲁迅所说的：“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放在如今也可以说“其实地上本不平，修的路多了，地也就平了”。

　　所以，如果你说贵州山多吗?多。贵州平吗？平。为什么有山多地又平了呢？因为交通让贵州变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