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头颅被割下来献上祭坛时
所爱的独木舟、能斩断鲸鱼骨的刀子
女人的首饰以及腰肢,都不能
搭救我”。我死死盯住天空的一角
经幡飘落的白云,恍惚微笑
那时候你还是只坛子
——不会说话的坛子
我懂得你的悲哀像懂得鼓声
像草原尽头吹来的刀。五百年了
整整五百年沉默,你被牦牛托起被湖水
托起被我的祖先们托起。仿佛神灵
不着一辞,又在言说无限可能
——把你的皮给我
是谁使花的眼帘张开,使草的根须
暴露于外,谁用浓烈的腥膻味向我叫道
:来,你快来。我四蹄腾空
隐藏的秘密叛逃,它们在我细小的血管
奔跑,肤色多么鲜艳
——把你的皮给我把你的皮给我
雨从天上来,从黄铜的山顶上来
从大地黝黑的眼眶里来,身体已是管道
我旁观呼吸和心跳,咀嚼青草的汁液
正温润散开,而我只会蹦只会咬只会跳
那么多的爱,我无法抽丝
无法表达和攀登
低低的,低低的
苍鹰的翅膀低过疯长的燕麦芒
我的耳朵低过泥土——听
大气层的嘴唇正因为绝望和愤怒而颤抖
钢铁的鼓点隆隆传过,那把我拿去吧
你终将通过我的皮和血肉说话
那倾泻地倾泻地巨大瀑布。四散的光明
力量与死亡——在美妙的声波里永生
说,痛快地说吧,抱着我的洁白
你这个神秘的亲爱的语出惊人的破坛子
你这个笨拙的执拗的行将淹死的诗人
透过时间这架卡住的旧机器
说出压在舌间下的痛苦它有多么美
说出分秒争取尊严的夕阳有多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