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繁体的“愛”字
我就想,雁翔在空中,时或“一”字,时或“人”字。在天是“一人”,其雁叫唤人仰视。在地呢?他姓“周”,在他之“门”内,是一个“吉”字。结交他这样的诗友,一可悟“山似平地有”,二可观“水到远天无”。与他再靠近些,可感峰岭砍云、峡谷削雾的美感。
读雁翔寄来的诗集《爱有多远》,爱有多远呢?
初读,似“天净鸟飞远,路幽花自香”;再读,深感他“凿池非待月,池成月自来”;细读,又叹“酒罢月随人,泪湿花入雾”。读着读着,我便发现:雁翔,应是一繁体的“愛”字。为什么呢?当简化之“爱”去其“心”,“友”也难撑一撇之下天、地、人三点之真。人世间没有真爱,该多荒凉。
雁翔诗中之爱,时或是“囤云蔽炎夏,放风卷飞流”,是指他诗中繁复的意象;时或又“抱来暖日熏杨柳,削去浓荫醉鸳鸯”,是指他的真情流露。当然,他有的诗,仅是“深而有味”,然某些奇思妙想,却让人“见尔一笑又逢春”。且摘他《我们的泥土》组诗中的诗句,便可见他内心之灵秀:“睡在《关雎》之初……欲言又止,保持了一个说出心事的口型”,岂非欲言又止?再如:“吻能遮风挡雨”、“你能听清我的来世”。爱之外,世界没有了。“你的手,是我重要的行李”。好一个肢体打出旗语、心脉搏动亲爱的男人。再看《誓言:过上爱的生活》组诗中的句子:“一个花季的导火线,在我内心吱吱地烧着”;“毕竟跟着我的诗,也有走错路的月亮”;“我叫醒她,同时叫醒一场暴雨”。想随眼见,顺口而道,敏感饱汁,妙出自然,是雁翔个人的私家语。再摘他其它几组诗中的句子:“渡过一条河,才知道雷池的肤浅”;“我爱的女人,你让我噎在一场旱灾”;“你的到达是一粒种子,我爱的女人”。难怪,他会把“爱情吊起当钟打”。自是有诣,非思痛能得,这是雁翔因阅历而言,摹在景工在情的魅力。
再读他的一些组诗,有的诗句浑成而思精巧,有的触口而出,只是他人不能道也。例如《过于美丽的忧伤》组诗,让读者懂得了“守望心野的虎啸,弯曲成一枝勿忘我/其实它能记住的,只是我过于美丽的忧伤”;在《玲珑心》组诗中,他又将“关乎爱情的痛痒,敷上如水的月色”;“许多声音,在我的身体里/只沉醉于它的芬芳,却找不到它的花瓣”……读雁翔这样的诗,可谓风摇花草,岩露峥嵘。
通读全集,我更喜欢《小黑羊的献诗》,诗中写到:“找到草原,我静静有躺下/大地瞬间辽阔,不久梦就从身体/长出一棵草……”再比如《走近桃花》一诗中这样的句子:“用你小小的心脏,打我一拳/我愿意受伤,躺入春暖花开”。诗人对宇宙人生,乃至一花一草,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得生气,出乎其外见高度。
雁翔是一个开放、快乐的人。他的诗,是少一些委屈感,也要给读者一些理解感的诗。在“钱很聪明”、“爱也刁钻”的今天,诗人雁翔,在以他的《偏方》一诗医人医世医己“对着春天,诗只能搁在心里/写出来,它就变成了花朵//对着聋者,诗只能写在纸上/读出来,它就变成了声音//对着大海,诗只能永远铭记/一旦遗忘,它就变成了灯塔//对着寂寞,诗只能露出忧伤/如果微笑,它就变成了一炉旺火”。
这就是雁翔,在春意盎然的“红杏枝头”,他是那个“闹”字;在“云破月来花弄影”中,他是那个“破”与“弄”字。在“眼泪向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有我之境中,他是那个仍留“心”于怀中繁体的“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