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江——苗族古歌的守望者
为了他34年的心血——那12部记载苗族历史文化的古歌能出版成书、传承下去,他背着15公斤重的两大包书稿,到凯里、到贵阳,到各单位、各部门去“求助"。遗憾的是,走了很多部门,人们都没有给老人一个明确的答复,万般无奈之中老人想到了求助记者,于是便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老人告诉吴记者,为了这套苗族古歌能够面世,他愿意到北京到更远的地方去“求助",直到老死。然而因为常年的流浪奔波,他的愿望还未得到实现,他就一病不起,生命垂危!
当我们回到贵阳,谈论起王安江老人的故事,省文联一位从事民间艺术的工作人员感慨:在贵州,像苗族古歌这样濒临灭绝的民间艺术还有很多,而这些无形资产远未受到应有的重视和保护。现实就是:经济发展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民族民间文化消亡的速度。
为什么与我们血脉相连的“传家宝”,却不能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得到重视和妥善保护?也许是顺应那条经济规律:先发展致富再来保存文化;也许是缺乏杨丽萍那样的领军人物,打造属于贵州人自己的原汁原味让世界为之震惊的一台“云南印象”;也许是……

苗族古歌《艳山红》演唱
他叫王安江,1940年10月出生在台江县台盘乡棉花坪村。1953年,仅读了两年小学的他就辍学了。辍学后,他凭着自己的毅力和聪慧自学。1955年,他当上了民办教师。1962年,他因为母亲重病在床等原因,回家担起了一家7﹑8口人吃﹑穿﹑用的重担。生活的压力,劳作的艰辛,从没使他放弃过学习文化。起早摸黑上山下地劳动之后,夜晚他又点着松油柴借着微弱的灯光读书。这一切,完全是为了满足他对文化知识的渴求。
他完全可以这样亦耕亦读,了度此生,但1968年的一次尴尬际遇却完全改变了他的一生。那年,棉花坪村有一个苗族小伙子从外村娶来了一个新媳妇,按当地苗俗,13天后,王安江作为陪同者之一与村里人将这个新媳妇陪送回女方家。吃晚饭时,女方家摆上长条桌,把鸡头﹑鸭头对着男方家的人,要他们唱歌“开场”,但男方陪同人中却没有人会唱,只好按风俗和礼节出钱“请"女方家人代唱。晚上,男女方盘歌,主问客答或男唱女和,不能应对者就被“罚酒"。几个回合下来,王安江等就支撑不住了,被劝(罚)喝了一碗又一碗酒,很快被女方人灌醉了。在那种场合,输家总会被人耻笑,成为无能者。自觉得矮人一截。那种“耻辱"让王安江刻骨铭心,他从此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习古歌,成为一名出色的歌师。
作为一个生在苗乡长在苗乡的苗族青年,受当地民风的熏陶,谁都会唱几首苗歌,但要学精,成为“歌师",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开始在本村和周边四乡八寨拜歌师学歌。他一边学,一边唱,一边写,几年的积淀,他终于成了远近闻名的歌师。
当“歌师"的愿意实现了,他的思考却在延续:古歌没有人系统﹑全面地以书面形式整理出来。苗族至今没有统一通用的文字,那些宝贵的古歌靠的是一代又一代口头传下来,这种传承方式极其脆弱。受时代的影响和外来文化的冲击,学习苗族古歌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个老歌师相继去世,他们的古歌也伴随歌师的去世而失传……他开始产生了将所有苗族古歌记录﹑收集﹑整理成文字流传下去的念头。

有一年,他打听到凯里市凯棠乡大坪村有位叫“故沙"的老人精通古歌,便按当地学歌风俗,选定良辰吉日,带上一只鸡,一束摘糯,几条鱼和一元二角钱前去求教。不巧老人不在家,之后又去了一次仍未见到。不久,王安江第三次来到故沙家,老人对这位"歌痴"早有耳闻,知道他颇懂古歌,便说:
“你不是来学歌,而是来赛歌的。你有本事跟我从天黑唱到天亮,就佩服你了"。说完更端出米酒摆在两人面前。被迫无奈,王安江只得开口了——
鸭子游浮在水塘,
水牛转悠斗牛场。
本人来到你们寨,
一切听任你安排。
十二首歌传古今,
<洪水滔天>把它除。
……
故沙听罢,即答道:
鸭子游浮在水塘,
水牛 转悠斗牛场。
兄弟你来自远方,
来到我们的家乡。
邀我摆古唱唱歌,
要唱<运金运银>吧,
可要丢下<娘欧瑟>!
要唱<蝶母诞生>呢,
又得撇下<榜香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