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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鹰 | 难忘“寻访长征路”

  • 时间:

    2022/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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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彩贵州网

时间:2022/02/07 来源:多彩贵州网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86周年。在纪念这一惊天动地革命壮举的时候,我的思绪又回到了1991年“寻访长征路”那梦牵魂绕的岁月。

  贵州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地方,当年红军在这里留下了英勇战斗的足迹,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黎平会议、猴场会议、遵义会议、苟坝会议、四渡赤水……这些丰碑将永载中国革命的史册。1991年3月下旬,《贵州日报》编辑部指派我用几个月的时间,沿红军在贵州的长征路线行进,寻访革命故地,通过每天在《贵州日报》一版“寻访长征路”专栏发稿1篇,追念先辈、激励今人。

  

1992年,贵州民族出版社出版了刘庆鹰所著《黔边行?寻访长征路》一书。时任贵州日报社社长刘学洙为该书作序。图为该书封面。

  4个多月里,我扎进生活的深层,同各地干部、群众广泛接触,感受时代脉博,倾听人民心声,然后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凝于笔端,报告读者。历史的回音,当前的生活,各族人民的喜与乐、忧与盼,江山兴盛,精神风貌,一切都尽力采撷。

  从1991年4月4日开始,到8月上旬止,历时4个多月,我沿中央红军和红二、六军团在贵州的长征路线行进,途径40多个县(市),总行程7300多公里,采写、发表稿件111篇,向省委报送内参稿15篇。内参稿有9篇获省领导批示。

  “寻访长征路”采访结束后,《贵州日报》在1991年8月13日一版的编者按中说:“寻访长征路报道既热情讴歌了当年红军长征的光辉历史功绩,又多侧面地描绘了我省各族人民在党的领导下进行新长征的足迹和精神风貌,体现了历史和现实的交融,对于宣传和发扬长征精神,激励斗志,富民兴黔,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战略目标,相信会起到积极作用。”

  如今,回想“寻访长征路”那刻骨铭心的120多个日日夜夜,尽管时间过去了31年,我仍异常兴奋和激动!

  在“寻访长征路”的采写工作中,我尽可能抽时间记日记,有时实在顾不过来,就改作写周记,下面是现在翻阅“寻访长征路”资料整理的其中的几段。

  “就是脱层皮也要干好”

  3月29日上午,我在编辑部接受“寻访长征路”的任务后,心情很不平静。

  长征是中国共产党和红军谱写的壮丽史诗,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历史进程中的巍峨丰碑。红军在贵州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作为省报的一名记者,能够沿红军在贵州的行军路线采访,是非常幸运的。但我又深知,采访的难度是很大的。每天要发稿1篇,比隔天发1篇稿件的1985年的“黔边行”采访还要艰巨。能不能干好?怎样去干好?出发前的几天,我多次陷入久久的沉思。经反复阅读红军长征史实和学习省委提出的“坚定信念,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团结奋进”的长征精神(当时贵州省委的提法),我决定在抓现场目击、抓第一手材料的基础上,注重4个结合:微观与宏观相结合,现实与历史相结合,纵比与横比相结合,新事物与新观点相结合。自然,吃苦受累是少不了的。但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就是脱层皮也要干好。就这样,4月4日上午,精神抖擞的我兴致勃勃地踏上征程。

  连续写稿一天两夜

  黎平是中央红军到贵州的第1个县,也是我此次采访的第1站,红军在那里召开了黎平会议。“头炮一定要打好!”我不知多少次告诫自己了。在黎平紧张采访3天后,我经过对已掌握材料的认真筛选,确定写6篇稿子,晚上9点多钟,我送走了黎平县领导,就开始动笔。一鼓作气干到第二天中午12点,写毕并在电报纸上誊写了3篇稿子,立即赶到邮局用电报发出,午饭后又继续干到第二天清晨,终于写完了另3篇稿子。当我把稿子交到邮局时,尽管一天两夜没睡,全身瘫软,但心里却非常轻松,县委书记见我很疲倦,要我体息1天再去下一站,我想到任务压头,坚决提出马上去从江县。刚一上车,就沉沉入睡了。当驾驶员把我推醒时,已到了都柳江边的美丽的边城——从江县。

  抽烟与登瞭望台

  在从江,听说放排工蒙顺成的父亲曾给当年邓小平任政委的红七军带过路,而且蒙顺成现在就在都柳江边的木排上,我疲劳顿消,买了几包香烟就拉有关同志匆匆奔至江边。在10多米长的木排上,我一边热情地给放排工们递着烟,一边和蒙顺成他们聊起来。我平时不抽烟,但为了在感情上尽快和采访对象接近,也吞云吐雾,一支接一支陪他们抽起来。当香烟告罄,我的采访任务也大功告成。虽然喉咙发痒嘴发苦,但我却笑声哈哈,我为自己这么快就和1条“活鱼”结上缘而欣喜!

  次日上午,我去访问从江最高最大的护林瞭望台。要去台顶的哨位体验护林员的生活,必须登上建于林场最高峰的25米高的钢架。由于钢架直插云霄,两边护栏又极少,同行的四五人中只有两人敢登。我想到护林员吃住都在哨位上,不登上去看个究竟稿子怎么写,于是犹豫了两分钟,便壮着胆子抓着钢架往上爬。才爬了一半就觉头晕目眩,双手只好紧紧抓住架杆。全身紧贴架柱,不敢再动了。护林员梁超义忙叫我不要紧张,并千万注意眼睛只朝上看,一定不要俯视和平视,我照着他的话做,果然好多了。终于爬到台顶,又终于胆颤心惊地下到地面。就这个行动,使我得到在场的林场同志的夸奖,而我晚上回到招待所一想到白天这一幕仍余悸未消。

  多喝米酒换线索

  从江采访完毕,我又马不停蹄——从从江睡到榕江县。不顺的是,在榕江座谈了一个下午,所得情况都不理想。我要的是有价值的新闻线索,而有关同志给我介绍的均是全县10多年来粮食、林业、西瓜等发展的泛泛的材料和一大堆从全县有多少人开始讲起的干巴巴的数字。这些情况缺故事缺细节缺角度,使我无法确定写稿的题目。线索没有头绪,心情自然不悦,加上又患了热伤风,鼻涕、眼泪老流。晚餐时我闷闷不乐,不想吃饭。陪我吃饭的两个苗族老乡一定要我喝米酒,我坚决表示感冒了一口也不能喝。他们见我不光不喝酒,吃菜也淡心无肠,就问我愁啥,我说没找到好的新闻线索。他们说,榕江县城所在地的古州镇很多人喜欢踢足球,全镇人口才2万多,足球队却有19支,这可不可以报道?我听后心里一亮,连声说“当然可以报道,请讲细一点。”他们却卖起了关子,笑道:“你不喝酒我们就不讲。”我说,“那好。我虽然感冒,但舍命陪君子。我陪你们喝酒,但你们给我细细介绍情况。”于是,酒量不大的我那天共喝了8杯米酒,换得两条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根据那两条线索了解的情况又变成《古州镇上足球热》《榕江公路市场全搬迁》两篇见报稿。这两篇稿子个性突出、生活气息浓、以小见大,被报社评为好稿。

  米酒后劲很大。那晚我醉了,热伤风也加重。可我有个良方:一回到招待所就泡了3包板蓝根冲剂喝下,第二天竟没事了。

  “安眠”在天柱

  一连20多天白天采访、晚上写稿、上车睡觉,生物钟全打乱了。到天柱县时,我得了一个怪毛病:愈疲倦愈难入睡。由于久吃安定,再吃其药力已不解决问题。于是我上街买了一种“劲”更大的安眠药。半夜3点写完寿高九秩的老红军龙贤昭寄语青少年稿后,吃了1片安眠药睡下,可脑子里总是翻腾着工作上的一些事(“寻访长征路”过程中思想压力是很大的),1个多小时后还没睡着,想到约好的天亮8点半钟要去城关工商所,不睡一睡怎么行?我脖子一仰,便又吞下两片安眠药。这下可好了,很快呼呼睡去。昏睡中似乎觉得有人在推我,睁眼一看,原来是县委研究室的老刘(此时已是上午9时)。我忙起身下床,可头昏脑胀,站立不稳,他问我怎么了?我只好实言相告后又倒在床上。那天直到中午11点多钟才能下床,而且全天形似病人,算是领教了滥用安眠药的“好处”。

  “委屈了,右腿”

  结束黔东南自治州的采访后,我沿中央红军进军路线,在黔南自治州瓮安江界河渡口“渡”过乌江进入遵义县,继而又取道南白镇进入遵义市。

  借在遵义市采访之机,我抓紧时间去医院看腿伤。出发前,我右腿膝盖处不慎扭伤,明显影响走路,在黎平时扭伤处又被枯树叶覆盖的树洞猛颠了一下,致使右腿完完全全地跛了,行走很不方便。去遵义地区医院照片后,医生说骨头没事,但膝关节软骨严重损伤。并说由于膝关节经常活动,伤口愈合很慢,要好得快唯一的办法是卧床休息。这对我来讲,当然不可能,我在日记中写道:“委屈了,右腿,咬咬牙陪我走完长征路吧,有劳处‘胜利’后一定加倍偿还!”由于几个月里不但没让右腿休息,反使它的活动超过了在正常情况下的运动量,因此酿成陈旧性养老疾,至今(指2022年)右腿伸不直,走路一拐一拐的,上楼下楼膝关节特别痛,要靠拐杖支撑,但人生难有几次这样的采访机会,我一点都不后悔。

  土城冒险

  离开习水县城去红军当年一渡赤水的土城渡口,公路弯急坡陡,曲如盘肠。虽然才是下午4点多钟,但由于冷风夹着阴雨,山间云蒸雾锁,天幕低垂,夜似乎快降临了。路很滑,我乘坐的野马吉普车正在吃力地上大坡,突然听见驾驶员一声惊呼:“完了!”“干啥?”我忙问。驾驶员连声道:“踩不着刹车了!踩不着刹车了!”他一拉手刹,手刹也失灵。怎么办?我正在惊恐中,听驾驶员厉声吼道:“快坐好!只有撞山了!”他说完一边伸出头去看后面,一边紧张地打着方向盘。吉普车快速向后退去。“咣当”一声,车后部重重地抵在石壁上,车身一歪、后轮陷入边沟,整个车晃了几晃,总算停住了。驾驶员脸色铁青,双目紧闭,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约有1分多钟他才缓过气来,憋出了一句话,“今天运气好,是上坡出事,要是下坡就完了。”听他说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半晌无言。

  难忘舞厅一觉

  在黔西南自治州兴义市采访时,有关同志见我工作节奏太快,担心我身体吃不消,硬拉我去盘江饭店的舞厅坐坐,说是放松一下,喘口气。晚饭后,我们来到舞厅,也许是舞曲悠悠象催眠曲,也许是太疲乏了,音乐刚响几分钟我就靠着椅子睡着了。一直睡了40多分钟才醒。亏了那一觉,当晚我在房间看资料至次日凌晨两点多钟,人还很新鲜。有什么比在舞厅里打瞌睡更浪漫的呢?

  最大的苦恼与最大的喜悦

  漫长、艰险的征途,紧张、沉重的工作,苦、累、病、忙我都能挺住,但有一个问题却多次使我着难。即每到一地,当地干部都希望我能多写反映当地领导机关工作的稿子,有时座谈几个小时全是这样的内容和要求,而我所需要的却是来自基层的新经验、新典型、新变化的鲜活的新闻。花功夫采访后收获不大,每天1稿,时间逼人,又不好向对方明讲他们介绍的情况我不大派得上用场,这矛盾使我非常苦恼。往往翻来覆去想的就是怎样处理这道难题。东磨西磨,逐步有了解难的办法,即与有关领导见面后,不等他们讲,我就抢先开门见山说清楚专栏稿的基本要求和我的想法,并立即提出具体采访方式,坚决比较策略地谢绝开那种“大而全、大而空”的座谈会;有时又视情况灵活机动,不打搅县机关直接下到基层。这样,总算较自如地处理好了这道难题。最大的喜悦是每到一县完成了任务,从邮局发走稿子时的心情和从山沟里来到办公室看见新到的贵州日报时的心情。那时,我常爱趁人不注意,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和小梳子,照照脸,梳梳头,自己对自己笑笑。

  由于我能吃苦,同时在观察、提炼上下了功夫,写出了《难忘当年一段情跃马扬鞭再奋蹄》《红军鏖战地豪情励后人》《烈士碑上人至今仍健在》《“党员不带头,说啥都是空家伙”》《笑迎红军人称颂富民策》《在惊涛骇浪中拨正航向》《重温入党誓词化为前进动力》《党,青年学生心中的星》《长征精神在长征公司闪光》《遵义城下洒热血三军征途哭奇男》《丹心昭百世后继有来人》《为农服务多想几个“万一”》《新的长征新的召唤》《娄山关乡“社教”紧贴农民心》《长征路上的惦念》《在钱壮飞烈士牺牲的地方》《红军激战处女童读书难》《唯实写史告慰忠良》《不要“官帽”要草帽》《长征桥边:倾听农民话喜忧》《沥血创业数载红军渡口改颜》等较有影响的稿件,被囯内权威刊物《新闻战线》评价为“角度新颖、内容丰富、感染力强,多元展现了新长征路上干部、群众继承传统、开创新业的生动实践,为读者喜闻乐见。”

  31春秋后再回首:“寻访长征路”,我将永远珍视你!

  (作者刘庆鹰系首届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二级高级编辑,曾任贵州日报报业集团原党委副书记、总经理、贵州省报业协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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